街角那家开了十年的修车铺子，王建国正戴着老花镜，给一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上机油。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，他抹都不擦，顺手抄起抹布，擦了擦油腻腻的车把。隔壁铺子传来收音机声音，调频台的主持人唾沫横飞，讲着南方沿海那边又冒出什么新政策。

“改革开放，大胆搞活……”王建国哼了一声，手里的活计没耽误，用螺丝刀捅了捅卡住的刹车片。他三十出头，国字脸，耳朵有点背，常把“机会”听成“鸡毛”，惹得街坊邻居笑他。可今天，他听得格外仔细，心里盘算着自个儿那点积蓄，该投哪儿才稳妥。

下午三点，铺子里来了个稀罕客人。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指着一辆乌鸦色的“解放”卡车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“师傅，这车水箱瘪了，你们能弄弄？”年轻人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录音机，里头正放着邓丽君的歌。

王建国瞅了瞅那录音机，又瞥了眼卡车上贴着的“个体户运输”字样，眼珠子转了转。他掂了掂手里的扳手，慢悠悠道：“能弄，不过得晚点。老李头人不在了，这摊子得我先搭把手。”

年轻人不急，搓着手，从裤兜里摸出一包 cigarettes，递给王建国一根。“师傅，辛苦了。这是‘大前门’，抽。”

王建国摆摆手，抽口烟，呛得咳嗽了两声。“年轻人，现在都兴个体户了，你那车……打算怎么干？”

“看看呗，父辈都下海了，我也想试试。”年轻人喉结动了动，“听说深圳那边机会多，可又怕风险太大。”

王建国“哧”一声笑了，烟屁股在鞋底磕灭。“风险大？这年头，不冒点险，连 Risk（风险）俩字都认不全！我那个远房侄子，去年南下，现在开个电子厂，一年到头不回来，说是那边遍地是黄金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年轻人眼睛一亮，“那……”

王建国用袖子揩了揩汗，“也不能瞎说。不过你年轻人，脑子活络，真想干，不怕吃苦，我指点你一指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想投资，就投实打实的，像那个电子厂，或者想想大家伙儿都需要的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
年轻人听得入了神，连连点头：“谢谢师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