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后背还是黏糊糊的，黏糊糊得像个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萝卜。他揣着手，拼命往里蹭了蹭，恨不得把自个儿塞进人缝里去。前面那帮小子咋就没完没了地往前拱呢？一个个脸憋得通红，眼睛都瞪出来了，跟饿了三天的耗子似的。队伍动了动，又停下了。

老王心里直痒痒，脚底下也跟着使了把劲。这排长队可不是白排的，前面头儿说，今天能买上那块电子表，运气就不好不坏。他年轻时候闹过潮，手里头那块电子表可是稀罕玩意儿，那时候谁戴一块，跟现在老板开宝马似的。可现在那玩意儿早就不稀罕了，可老王还是想重温一下旧梦。

前面那小子估计是刚结婚的媳妇送的礼物，不然那眼神儿，跟等着皇上口谕似的。老王心里琢磨着，等买到了，回家也给他老婆露一手，让她也开开眼，看看现在的日子是咋过成这样的。

队伍又往前挪了挪，老王眼尖，看见前面那排队的老头儿，不是前几日见过的那个卖豆腐的，是个卖煤球儿的。这煤球儿老头儿，脸上跟老王一样，全是汗，可那精神头儿比年轻人还足。老王心里琢磨着，这年头儿，能挣钱的活儿，都是受罪的活儿。

再往前看，老王看见了个熟人，是住在隔壁老李头。老李头这会儿不卖煤球儿了，改行卖冰棍儿了。老李头看见老王，咧嘴就笑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老王跟他打招呼，老李头说，买卖好着呢，就是累得慌。老王说，我还不是一样，天天排队，日子咋过啊。

老李头说，日子咋过？日子就得往前看啊！现在机会多着呢，你不挤，别人就挤走了。老王说，啥机会啊？现在都啥年代了，还能有啥机会。老李头说，机会多着呢，你看那收音机里头，天天说改革开放，机会多着呢。

老王看着老李头，心里头算是明白了。这年头儿，谁不想富啊？可富不能光靠空想，还得实干。老王后背还是黏糊糊的，可心里头却亮堂堂的。他往前又蹭了蹭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电子表。

再往前挪，老王看见了个生面孔，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儿，穿戴得整整齐齐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。小伙子往前几步，跟工作人员搭上了话，说着说着，工作人员就给小伙子递了个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