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，把青石板敲得山响。林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袍，缩在祠堂的角落里。外面是兵荒马乱的年月，可他这冠军侯府邸的大厅里，偏偏点着三根红烛，昏黄的光晕在尘埃里打转。

“噗通。”

隔壁太夫人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。林渊心里咯噔一下，屏住呼吸。她一向耳背，这一嗓子动静不小。

脚步声踱了过来，烦躁地在廊下徘徊。林渊偷偷抬眼，只见影子在火光里晃悠，是太夫人身边的老嬷嬷。

“林姐姐，您这回可真是……”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还是被林渊听清了几个字，“……没眼力见儿。”

林渊心里叹了口气。这都多少年了，母亲还是这么护着林昭。林昭是兄长的独子，唇边的笑得体，手里也惯常戴着玉扳指，往那儿一站，那股子贵气就是掩不住的。

可惜啊，出来的不是林昭，是另一个混小子。昨儿个，圣上的一道金牌到府里，传的正是林昭接管冠军侯府的消息。林渊的食邑、封号，全被哥哥的独子接了。

“操。”林渊低声咒骂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点沙哑。他现在是个什么？挂名的冠军侯。这爵位就像块腐肉，招人惦记又碍眼。景泰三年，兄长林㥳北伐殉国，皇帝念及兄弟情谊，将冠军侯爵位给了林昭。林昭倒好，仗着圣上亲侄的身份，行事嚣张，三年不到，就败光了兄长留下的家底。

外头的脚步声停了。老嬷嬷似乎在叩门，叩得极轻。

“三爷，该起早了。”

林渊猛地坐直。三爷？什么时候轮到他叫林昭三爷了？但话已出口，老嬷嬷又没撤，他只能强撑着嗓子：“知道了。”

里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，带着刚睡醒的混沌：“嬷嬷，什么事？昨儿个不就说了，今天要去射圃……”

“三爷，都什么时候了，您还想着射箭呢？”老嬷嬷的声音带了点无奈，“东宫那边的人……您要是不去，怕是又要派人来催了。”

林昭顿了顿，声音里透出点不悦：“催就催，我倒要看看，他们能把我怎么样！”

林渊听得眼前一黑。东宫？那是太子殿下！最近圣上身体不适，储君之位空悬，朝局动荡。太子那边……林渊咬了咬唇。兄长当年战死，就是得罪了太子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