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那块空地，成了胡同口的显眼风景。红漆条桌歪歪扭扭摆着，几把小木凳高低不平，却被一群孩子扯着围得水泄不通。领头的是虎子，今年九岁，脑袋瓜灵光，就是胳膊上多了道 month 前的疤，那是昨天抢泥巴仗摔的。他手里攥着本油印的《三字经》，指着一个字，声音洪亮：“曰水火，或寒温，或甘苦，性不同。”

“水水水！”跟在后面的妞妞奶声奶气地跟着念，小脸蛋红扑扑的，像是刚偷吃了隔壁李奶奶的枣。妞妞七岁，耳朵尖，记得住半本《唐诗三百首》，就爱念“小升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”。

“错了错了，”虎子急得直跺脚，“是‘上’字！不是‘小’字！你爹教你的？”

“我爹教的是‘海上生明月’，你教的是啥呀？”妞妞嘴硬，小手却偷偷拽了拽虎子袖口那块破布。

旁边挤过来的小蛐蛐，正拿着根粉笔在地上画圈圈，嘴里嘟囔：“我画个学堂，有先生，有书桌……”小蛐蛐六岁，心思最野，刚从大人们茶馆的门槛边溜出来，顺走了半块墨锭。他画完一个歪歪扭扭的人，又添上几个方块字，得意洋洋：“瞧见没？这是先生！这是虎子！还有……还有我！”

虎子白了他一眼：“你那是鬼画符！老钱，你教教我们，你识字多。”

老钱，钱大爷，七十有几，前几年退休没事干，就搬了把藤椅在槐树下晒太阳，听孩子们玩闹也觉得解闷。今儿一见这阵仗，乐呵呵地拍大腿：“哟嚯嚯，这小子，真把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聚一块了？行，老钱给你们当老师，教你们点名！”

孩子们立刻炸了锅，叽叽喳喳围上去：“老师我要叫！”“老师我要叫！”虎子抢着说：“老师，那我们叫什么呀？‘报告老师，虎子到了！’这样？”说着就比划起敬礼的姿势，结果差点把桌子带倒。

老钱噗嗤乐了：“傻小子，好歹也是学堂，得斯文点。就叫‘到’！抬手就行，不用那么夸张。”

“到！”孩子们有样学样地比划，一个个认真的小模样，逗得老钱直乐。这才正式开始，老钱翻开那本封面发黄的《三字经》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：“上上下下， 人人其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