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钟声刚响过半圈，我踢着拖鞋就出了公司大门。写字楼前那排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。我裹紧了外套，夜风一吹，后背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"林哥，加完班没？" 保安老张叼着烟站在岗亭里朝我挥挥手。他眼睛挺尖，看得出来我胡子已经刮得发青。

"刚走，"我吐了口痰在鞋尖上，"昨晚那个系统又出问题了。" 老张掏出个皱巴巴的烤红薯递给我，"趁热吃。"他的手指头还在抖，显然早上没吃饱。说实话，这烤红薯的甜味能一直持续到天亮，这是加班人最懂的味道。

地铁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我靠着车门闭着眼睛养神。旁边的姑娘正举着手机打字，时不时点按两下耳机的音量按钮。她打字的手指像在弹钢琴，可惜都比不上我敲键盘时那股子狠劲儿。要是公司能配个电动打蛋器级别的键盘，我绝对能多写三倍代码。

快到小区门口时，我看见保洁阿姨正蹲在路灯下给流浪猫喂食。塑料饭盒里冒着热气，旁边还放着她自己带的馒头。猫吃食的样子堪比开饭，一个鱼籽饼干就能在雪地里摆出个"S"造型。我就喜欢看这种原始的专注劲儿，比那些加班到秃头的产品经理境界高多了。

上楼时，老钟突然发飘了。可能是发条松了，那声音听着像是卡了壳的收音机。我摸出钥匙串里的螺丝刀，咔哒一声拧松了发条。指针嘎吱嘎吱转了几圈，突然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。

"这钟啊，"隔壁王叔上次说过，"解放前就挂在这里了，比咱们楼还老。"他朋友圈晒的猫照片，总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蹲在钟表旁边。

第七层楼梯道黑漆漆的，墙上那块防火防盗的告示已经退化成一片模糊的水渍。我踩着水渍往上走，感觉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。办公桌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，键盘缝里夹着两片薯片。

打开房门时，老钟终于走完了一圈。指针咔嗒落地时，我顺手抄起背包里的面包机。如果早点知道今天要加班，我肯定带块三文鱼三明治回来。现在嘛，只能是泡面配凉水了。冰箱里那瓶二锅头还剩半瓶，应该够我倒时差。

窗帘突然被吹开一条缝，月亮像只眼睛似的盯着我。我赶紧关上灯，对着天花板敲了敲，"睡吧睡吧。"天花板纹丝不动，看来今晚谁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