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烫？”老王头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重复了一遍，浑浊的眼睛眨了眨，像没看见我筷子尖上冒的烟，“哎，老家茶炉子里的水，烧得是有点邪性。”他晃了晃自己空着的玻璃杯，示意我给他续上。

我盯着茶杯里的茶叶，那些茶叶梗像几根小刺似的扎在水面，茶叶本身却蔫蔫的，没怎么浮起来。他说的“邪性”，明明就是水太烫了呗，这老头是故意绕弯子吗？我端起烧开的水，刚凑到杯沿，那股烫意又让我手一抖，差点把热水洒出来。“续吧，续吧。”我赶紧把水倒进去，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汽裹挟着茶叶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
老王头哼哧哼哧吸溜着茶水，慢悠悠开口：“小张啊，你老实跟我说句实话，最近……是不是老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你？”

我手里的茶杯又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这次不是我自己弄的。我猛地回头，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空空如也，只有风吹过枝叶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白天看还正常的院子，这会儿怎么突然让我觉得阴森森的？“没有啊，”我赶紧否认，语气有点急，“我哪感觉有人跟着我啊，老王头你听谁说的？”

老王头放下茶杯，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单调的“嗒嗒”声。“你自己觉得呗，”他盯着我的眼睛，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，“这老楼里，除了你我，还有谁？再说了，连我都感觉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
不对劲？我莫名想起昨晚。昨晚睡觉前，我特意去后院看了眼火葬场那边。那儿离得远，黑灯瞎火的，只能看到几排白墙的轮廓，像几座巨大的墓碑。可就在我看到那轮廓的瞬间，我脖子后面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然后耳边好像听见有人小声念叨，念叨的具体啥我听不清，但那声音……冰冷得像刚从火葬场里刨出来的。

“念叨？”我忍不住脱口而出，说完才后悔自己的反应太大。老王头就是老王头，邪门就邪门在这上面，他好像总能知道我不知道的事。

“嗯，”老王头点了点头，“夜里头，有时候能听见。不是风声，不是虫鸣，是……人说话的声音，但是又好像没声音。”他缩了缩脖子，“你说邪不邪门？”

我放下茶杯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