貂蝉拢了拢轻罗小袂，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，映出自己那张颠倒众生的脸。脂粉未卸，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。镜子对面，鸩酒泛着妖异的色泽，丝丝缕缕的酒香钻进鼻孔，像是在挑衅她的胆魄。

“妾身……当如何？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柳絮。
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，吕布摔着赤兔马，一肚子火气踏了进来。他斜眼扫过书案上的酒盅，“哟，美人计还没用完呢？老曹这混蛋，真是耐心十足，等得起！”

貂蝉心头一颤，转身看向这个如天人下凡的男人。吕布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浓烈的酒气喷了她一脸，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。“三弟，有话快说，有话慢说，别……别扰了妾身的雅兴。”

吕布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却没刚才那般嚣张：“嫂嫂说得对，我可是来打探消息的。老曹又派了谁去监视咱们？你那帮姐妹里，有没有告密的说三爷坏话的？”

貂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已是一副淡然模样。“三弟何必多问，曹老板既然布下眼线，自然有他的道理。妾身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便是。”

吕布哼了一声，踢翻旁边的马扎，烦躁道：“说得好听！可这日子过得像坐牢！我听说邺城那边新开了家酒楼，‘沛国春’的酒最好喝，我哥也常去！你说，嫂嫂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三弟！”貂蝉脸色一沉，伸手虚按，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
吕布吐了吐舌头，讪笑道：“哎呀，忘了嫂嫂还有诸多不便了。不是，我就是问问，嫂嫂要是想去，我……我让马谡送你过去。”

貂蝉摇摇头：“不必了，区区一杯浊酒，真真伤春悲秋起来，反倒失了风雅。”她端起酒盅，仰头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，却浇不灭心头的寒意。

“嫂嫂……”吕布欲言又止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“保重。”

门帘晃动，吕布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貂蝉放下酒盅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，心中天人交战。一边是王允的托付，让她不惜一切代价离间董卓和吕布的关系；另一边是貂蝉自己的良知，她实在不忍见这男人因为自己而万劫不复。

她想起吕布那双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睛，想起他为了自己不惜和董太师反目成仇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