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下得特别大，砸在老式居民楼的窗户上，哗啦啦的，像无数人在外面喊我。我又不是聋子，听得真真切切。只是我装作没听见，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雨滴顺着窗沿滴下来，在水泥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水洼。

王倩的房间就在我对门，这会儿肯定也和我一样，开着窗，让她喜欢的柠檬香飘出来。本来嘛，她对这香味是超执着的，以前我晚上在家备课到半夜，总能闻到从她窗户飘进来的那股甜丝丝的味道，像在暗夜里点了一盏小夜灯。可现在……彻底没味了。

屋里很安静。对面传来的只有雨声。我喝着凉透的冰美式，得承认，这味儿现在齁得慌。想起那天在梧桐街上，王倩拉着我，非要试我刚淘来的奶茶。她选的那杯珍珠奶茶，珍珠多到要溢出来，粉粉嫩嫩的，像她这个人一样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能盛满一整个夏天的阳光。

“阿哲，尝尝这个，超好喝！”她仰着头，刘海挡住了眼睛，得凑近了才能看见她亮晶晶的瞳孔。

我皱了皱眉，推了推眼镜：“你这么吹，我都有点不想尝了。”

“不信？那……”她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，从书包里掏出一根吸管，递给我，“我喂你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这姑娘以前可从不用这种方式。可她既然递过来了，我这人吧，犟，反而不太好意思接。可手伸出去，又停不下。吸溜一口，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真的……挺好喝的。甜，还带着一丝丝微苦，像极了她的人。

“怎么样？”她雀跃地看着我。

“还行。”

她撇撇嘴：“就你这评价，还想喝？”

雨还在下。我估计这一晚，梧桐街上能留下脚印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。我拿出手机，翻到我们大学时代的合照。那时候的我们，也常在这条街上散步，手里攥着廉价的三无冰棍，脑袋凑在一起，讨论着某个作家的冷门小说。王倩笑得没心没肺，我则在一旁假模假样地皱眉，心里其实挺乐呵。

照片里的她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，眼睛里有光。我那时候就知道，这个姑娘，大概是会在我生命里掀起惊涛骇浪的。后来果不其然。

删照片的手指停在半空中。我知道我现在删，也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