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哟，这林妹妹今儿个又新鲜了。" 王熙凤端着个茶盂，绕着湖心亭转圈，嗓门尖得能把新来的小丫头刺个窟窿眼儿。她斜睨着站在亭子阴影里的小黛玉，嘴角勾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"凤姐姐少说两句。" 贾母刚裹了件斗篷，正眯着眼看水面的荷叶，听见这话皱了皱眉。老太太虽然疼黛玉，但听王熙凤这么一绕，心里也跟着打鼓。

黛玉往旁边挪了挪，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，像两把墨翠的绸带。她没开口，只是把手里那本借来的《西厢记》往袖里又藏了藏。上一世快到三十岁，回魂前最后听见的，就是王熙凤踩着尖鞋这么嚷嚷着，把书拿走。

"哎呦，你这妹妹就是会藏私。" 平儿端着茶盘过来，眼尖瞧见了书页边角露出的一个墨点。她笑着打圆场，"林姐姐这回读得是哪一出？要不要我帮您念几句解解闷？"

贾母伸手，摸了摸黛玉的额头："就是闹着玩呢，你们年轻人说话就爱绕弯子。" 她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"这丫头心细，怕人笑话她认字少。"

周围的人都笑了，连最拘谨的宝钗都抿嘴弯了弯嘴角。黛玉低着头，偷偷捏了捏衣袖里那块冰凉的手帕。前世这时候，凤姐拿书逗她，她嘴笨说不出来，倒惹人笑她连《金刚经》都念不全，后来书就被扔在门口喂了野狗。她想，这回要是再有人拿读书说事儿，她……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青出于蓝。

"行了行了，瞧你们这聊天的劲头。" 贾政的咳嗽声从远处传来，众人立刻噤声。黛玉心里叹了口气，面上却没什么变化。她接过平儿递来的茶，抿了一小口，就觉着这大观园的水，还是这么混浊腻人。

"黛玉，来陪老太爷用茶。" 贾母招了招手。

黛玉放下茶盂，跟着老太太往书房走。路上碰到贾琏带着琏二爷，小厮正蹲地上擦鞋。贾琏抬头看见黛玉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段黄牙，"林妹妹又去读书啦？"

"嗯。" 黛玉淡淡应了一声，绕开他们往前走。她不想跟这种人搭话，那些黏糊糊的恭维和算计，让她浑身不舒服。

"你们看，这不又来了。" 琏二爷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，脸上堆笑，伸手就要替黛玉拂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