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婚？”秦慕珩把那张薄薄的退婚书又翻了一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，墨迹在他指腹下晕开一点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
外面跪着的人已经排到三楼了，但没人敢上来。所有能走动的仆役都缩在阴影里，大气都不敢喘，连带着鸟叫都稀疏了，阳光晒在地上都显得有些发毛。

秦慕珩慢悠悠地踱步出书房，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三次。第一次看见退婚书时，他只觉得可笑；第二次，是有点意外；第三次，看着窗外那抹熟悉的身影被侍女搀扶着，上马车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，他终于有点……不对劲。

“老爷，您要听听我怎么写的吗？”贴身侍女脆生生问，眼睛却不眨地盯着自家主子。

秦慕珩脚步顿住，抬眼：“念。”

侍女清了清嗓子，流畅得像背书：“小姐大人有大量，念及秦少爷自幼扶持，多年来情意绵绵，为免少爷伤心欲绝，特此写下休书一封，望秦少爷好自为之，珍重自身身体……”

“啪——”

退婚书被他捏得粉碎，纸屑如蝶般散开。秦慕珩突然笑了，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，震得瓦片噼啪响。

“好一个念及情意，好一个珍重身体。”他嗓子有些干涩，“可惜，这婚，我秦慕珩结不起。”

他向来以为自己恨得够深，恨不得将沈家那对母女挫骨扬灰。可现在，看着沈家小姐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，看着他亲手写的退婚书，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时，她是如何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的。

那时候他瘦弱，被人追得满街跑，是她二话不说，拉着他躲进后巷，还变戏法似的摸出块糖塞他嘴里。

那时候他被人欺负，她在树影下把他护着，对着那帮小混混鼻子不是鼻子，眉毛不是眉毛。

那时候……

秦慕珩单手撑着额头，眼窝深陷。他以为自己恨的是沈家夺走他的一切，可转头一想，自己真正在乎的，是不是沈家那个娇滴滴的丫头？

这不是他认不清形势，也不是他优柔寡断。他只是……突然觉得，自己这些年算计的，似乎都错了。

沈家小姐退婚时，说得很好听，说不想再掺和家族争斗，只想过平静的生活。可秦慕珩不信，他要是真放开了手，沈家能坐着等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