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红烧肉终于见了底。老王没动筷子，就那么盯着那块颤巍巍的油花，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碗沿。手里的碗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，汤稍微溢出来一点，赶紧又扶正了。

服务员在旁边待命，服务员这活儿，最是看人脸色。老王这模样，一看就是心里有事儿，或者说，是吃不下去了。搁以前，他准得拍桌子喊打包，管他呢，吃饱喝足天经地义。现在？现在光翻身都费劲。

角落里的小李倒是吃得起劲。服务员刚给他添了碗米饭，小李眼疾手快又把那几个花生米里的空壳抠出来，搁自己碗里。服务员被他这动作逗笑了，嗓子眼儿里挤出个“嘿嘿”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餐厅里挺扎耳。

老王没去理他。他心里琢磨的是，当初一起泡吧，吹牛逼说得多响，现在呢？小张天天给他发微信，不是哭穷就是喊累，说那个小老板是个吸血鬼，.partition分工明确，干得多错得多，完了工资还拖欠。小张以前是那种，认为钱是辛辛苦苦挣的，现在倒好，觉得挣的钱都该是老板的。小李呢？听说跟前女友掰了，整天跟个失了魂的傀儡似的，连饭都吃不下。老王自己？老婆刚连轴带轴生了二胎，家里天天是尿不湿的味儿，房贷车贷像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嘴上不说，但心里也跟老王这碗红烧肉似的，一点不剩。

手机“叮咚”一响，是对象发来的。老王打开了，一看是条语音，让她晚上回去帮忙带孩子。老王皱了皱眉，那边应该是睡着了，录了个梦话似的音。他点掉，又翻过去看小游戏，刷了几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又翻出小张的微信。

小张在群里发了个段子，抖着肩膀说老板傻逼，有个哥们儿回他：“你咋不去找你老板娘呢，至少人家温柔点。”然后一堆人起哄。小张回了个狗头保命。老王看着那狗头，心里一阵苦笑。他们以前，可从没想过自己会过成这样。

服务员又过来，看他还是没吃，试探着问：“先生，需要再给您来点……”

老王摆摆手：“不用了，结账吧。”

服务员应着，转身走的时候，又回头看了眼小李，嘿嘿嘿笑了两声，走了。

老王把最后一点汤吸溜进嘴里，那点油香呛得他呛了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