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热的风搅得人昏昏欲睡，吧台角落那杯威士忌眼看就要见底。男人手指在杯沿摩挲，像是在数日子。雨声淅淅沥沥的，敲在玻璃上，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。纸巾在他手心揉得皱巴巴的，那上面残留的酒气，像条蛇，缠在空气里。

吧台另一头，两个男人吵得正凶。唾沫星子横飞，其中一个脸涨得通红，另一边穿着风衣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指关节因用力攥得发白。

“我说老周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红脸男子吼道，啤酒杯“砰”地砸在木桌上，溅起几滴酒液。

老周，也就是周明浩，瞥了一眼那杯见底的威士忌，没说话。手指在杯沿又摩挲了两下，像是在做某种仪式。他想起几天前那个电话，简短，冰冷，警告他别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

雨越下越大，街上行人稀少，只有车灯划破夜色。老周知道，有些事一旦沾上，就很难摆脱。就像这杯酒，喝下去是麻醉，停不下来。

红脸男子见他不语，推了他一把。“周哥，你到底有没有种？”

老周没动，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。夜色里，法院那栋楼灯火通明，像一座冰冷的监狱。三年前，他最好的兄弟就是在那楼里，被执行死刑。罪名，故意杀人。

“我管不了了。”老周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扎进红脸男子的心。

“为什么？”红脸男子愣住，随即眼圈发红，“兄弟，你不能 abandon us!”

老周笑了笑，自嘲的笑。“我还能怎么办？我妻儿就在这市里，你想让我拿什么去赔偿？”

他摇摇头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却比不上心里的苦涩。他想起了林薇，妻子，温柔的眼睛，如今只剩下死寂。他想起了儿子，那双清澈的眼睛，现在却只能对着他的遗物发呆。

红脸男子沉默了，酒吧里只剩下雨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。老周知道，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，有些债，一辈子都还不清。

他慢慢地收拾起纸巾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风刮过，吹起了他的衣角，像一面破碎的旗帜。

“保重。”老周对红脸男子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红脸男子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什么。他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