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呼啦一下熄了，地上那圈光亮也跟着没了。老陈摸黑坐起来，灯油黏糊糊地粘在裤腿上，他没在意，日子久了，身上哪块肉没沾过这点玩意儿。手头缺油，早晚会用干的。

地窝子不吊诡的时候，就剩下潮湿和闷。现在这黑天静夜的，反而更添了些毛茸茸的怪。老陈心里咯噔一下，这鬼地方，什么怪事儿都有可能蹿出来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撒了盐。

刚睡眼惺忪地晃脑袋，膝盖旁边就窸窸窣窣响起来。不是老鼠，这窟窿里的耗子都练成轻功了。老陈屏住呼吸，侧耳听着。那声音不像是吃东西，倒像是……啃骨头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翻了个身，抄起了枪托子。那破驳壳枪他摸了多少遍了，枪托子都成块状了，入手温热，带着点熟悉的粗粝。

窸窸窣窣持续着，不紧不慢。老陈把枪口悄悄抵在黑暗里，没开灯，以免惊扰了那神秘物事。这窟窿里除了他，就剩下那个活死人，可活死人哪儿会啃骨头。那东西明明就在他脚边！

又过了半晌，窸窣声停了。一片死寂。老陈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没敢动，怕一招手就把那玩意儿引来了。外头天还没亮透，黑咕隆咚的，看不真切。

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，老陈估摸着那东西蹿远了，才悄悄爬下床。他没敢去查，怕是只耗子，万一是个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摸到角落里那袋干粮，手指刚触碰到那硬邦邦的包着油纸的袋子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麻麻痒痒的，直窜心尖子。

“操！”老陈低骂一声，把那袋干粮往怀里揣得更紧了。百年了，这窟窿里最值钱的就是这点吃的。饿死是小，饿疯了，这鬼地方可没药医。

刚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边，铁门就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从外面推了一把。老陈浑身一僵，眼睛瞪得溜圆。这铁门是他唯一的屏障，这鬼地方任何东西都出不来，可现在，它自己响了。

“谁？”老陈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窝子里回荡，带着点自己的影子，“你他妈吓唬谁呢？”

铁门没再响。老陈松了口气，又有点不对劲。这铁门平时从不自己响。他攥紧枪，一点点挪过去，枪口照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