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他娘往桌上一放那半碗稀粥，眼圈就红了。王亮扒拉了两口就停下了，扒拉两嘴就停，这习惯跟长了钉子似的。王猛倒是吃得快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，像塞了俩馒头。

“猛子，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？”王亮突然闷声问。筷子叮当一下掉在碗里，发出个刺耳响。

王猛正往嘴里扒拉着米，手一抖，稀粥泼出来几滴，糊在王亮鼻尖上。王亮没吭声，抹都没抹。

“头儿说了，得等江水小了再说。”王猛咽下嘴里的饭，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，又回头，“前脚村老赵家托人传话，说关东那头，种地比咱这儿敞亮。”

王亮眼睛一瞪：“种地？咋种？那不还是得看天？”

王猛嘿嘿一笑：“那不一样。关东黑土地多的是，里头油汪汪的，种啥啥活。不像咱这儿，风刮得，雨下得，三天两头晒焦不说，虫子还多。”他拍了拍自个儿结实的胳膊，“头儿说了，等这边水消了，他带几个人，往关东闯一把。”

“头儿”是村里的大户，叫赵德海，大家伙儿都喊他赵大。王猛跟他是远远亲戚，小时候见得少，大了跟着干些重活，倒也认得。赵德海不是光会种地，枪法准，人又精明，这几年乱得凶，带着几个可靠的家丁，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强实。

王亮把碗往桌上一掀：“我不去！”

他娘急忙拦着：“亮子，你胳膊肘往哪儿拐呢！你哥去，正好有个照应。你呢，整天不着调，盯着蝇子看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我去不了。”王亮声音低下去，“咱家这点粮食，他娘勒着裤腰带攒着，我能吃？”他手指着窗外，“江水还着呢，谁知道能活到啥时候。去了关东，更是两眼一抹黑，老赵能管我一辈子？”

王猛噗嗤笑起来：“你小子，关键时刻真会捡软柿子捏。头儿那人，你忘了？谁家娶媳妇，他随礼不比你二十倍？不是看在那份儿亲戚上，他乐意搭这个烧热驴肉的身子？”

王亮脸一红：“那……那也不是。可说不定到了那边，照样得吃苦，照样得干力气活，有啥不一样？”他吸了吸鼻子，“我不信，老赵真舍得扔下我们俩。”

王猛蹲下身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不信？那你瞅瞅我。”他拍了拍自己肩膀，又指了指自己胳膊，“我身上这块疤，是砍柴时被斧子开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