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他娘哭得把头都埋到胸口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那架势直让人怀疑她真要把这半碗稀粥给刨地底下去了。王亮皱着眉头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气一个劲儿地往上冒，打出几个响亮的喷嚏，呛得旁边人直咳嗽。

“哭有啥用？天塌下来不还得自己扛？”王亮把烟杆往地上一戳，烟灰啪嗒掉了一地，骂骂咧咧道，“人家土改分了地，日子再苦，咱好歹有了根。你倒好，哭得跟天要塌了一样！”

他娘抽噎着，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可……可咱连根都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又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
旁边一个姓李的中年汉子嘟囔了一句：“唉，日子是越来越难了，可也没办法啊。”他家里几个小子，大的娶媳妇，小的还上能，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。

王亮眼睛一瞪，就要开口，被王猛伸手给拦住了。王猛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眉头微蹙，目送着王亮那张写着“别废话”的脸。他娘吸了吸鼻子，把剩下那点稀粥倒进嘴里，眼神空洞地望着院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，以前给孩子乘凉，现在光剩个树桩子了。

1958年，风声紧得很。报纸上天天喊口号，白纸黑字地写着：“人有多大胆，地有多大产！”“超英赶美，跑步进入共产主义！”村里头更是热火朝天，说是要搞“大炼钢铁”，家家户户都把家里能烧的柴火、破铁锅、铜壶给搬出来了，堆在村头的空地上。

王猛当时正年轻气盛，看着那堆黑乎乎的破烂玩意儿，心里直犯嘀咕。可嘴上不敢说，这年头，话不能乱说啊。他娘倒是没怎么动，只是看那堆东西的眼神，有点发直。
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王猛把铺盖卷一拾，跟王亮说道，“这大跃进，咱得跟上趟，不然被人家当落后分子了，更不好过。”

王亮哼了一声，没多说话，也跟着出了门。村里空地上人山人海，男女老少，乌泱泱一片。王猛一眼就看见村东头的赵德海，正指挥几个年轻人往那堆破铁上泼煤油，点火。

火苗子“噌”地一下蹿了起来，烧得正旺，一股子刺鼻的煤油味弥漫了半条街。赵德海肥头大耳，一脸喜气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同志们，加油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