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他娘的哭声跟窗外呼啸的北风似的，一阵紧过一阵。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墙上跑。王亮把旱烟锅往桌上一墩，烟灰溅了老远。

“娘，哭完了咋办？地主老财不还不照样跟咱们过不去？”

王猛他娘猛地抬起头，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。“咋办？还能咋办？找他们算账呗！那几亩地是咱们几代人的心血，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

王亮把腰杆挺得笔直，嘴角咧老大。“娘，您就少操心点。兵荒马乱的，要地没地，要钱没钱。咱们得先保住自个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再说，就算咱们真能把他们怎么样了，以后呢？当土匪的是你杀我砍，当兵的拿着枪指着你，咱们王家的根，能在这片地上扎得稳吗？”

王猛他娘咬着嘴唇，半晌才说出一句：“那你打算咋办？”

王亮把烧得通红的旱烟锅往桌上一放，眼神跟鹰似的。“咋办？得闯呗！咱们王家的人，还能坐以待毙？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娘，您就先别哭了。让我跑一趟。这趟跑得顺当，多分几亩地回来；跑得不顺当，大不了这命就交代在这儿了！”

王猛他娘一把抓住王亮的手，眼泪又下来了。“亮子，你这傻小子……”

王亮把娘的手一甩。“娘，您就别拦着我了。我走之前，跟四辈儿说声话。”

他转头往西屋走，发现小四辈儿正趴在炕上，眼睛跟瞎了一样。

“四辈儿，”王亮蹲下身，声音放得极低，“爹他……暂时走不成了。”

小四辈儿猛地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红的。“爹，你要去哪儿？”

“跑趟远路。”王亮强忍着眼泪，“你娘……你就别涝了。记住，咱们王家的人，得挺直腰杆。”

小四辈儿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
王亮站起身，拍了拍小四辈儿的脸蛋。“跟娘好好待着。爹不干亏心事，不害老实人。若是有个三长两短，爹……爹给你攒的私房钱，你拿去花。”

说完，王亮转身走出西屋，一堆破烂的农具映入眼帘。他顺手抄起一把破锄头，抄在肩上，大步流星走出院子。

北风吹得人脸上生疼。王亮顶着风，朝着村口走去。他不知道自个儿这一走，能不能回来。也不知道，这一走，能不能给王家争口气。

但他知道，自个儿不能坐以待毙。这片黑土地，是王家的根。只要根还在，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