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“哐当”一响，姚氏的魂都吓了一半。她赶紧深吸一口气，手稳住，碗里的粗米粥还热乎着，烫得她虎口发麻。这院里就她一个老寡妇，男人跟大部队去了，剩下几个老的少的，只敢在自家院里偷偷抹眼泪。夜里风大，总把窗纸吹得哗啦响，听着像有人在外面敲门。

“不关严实，风进来了，粥都凉了。”姚氏自言自语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她哆哆嗦嗦爬上窗台，用那根豁了口的竹竿把窗纸又捅了捅，塞进半根稻草挡着。冷风还是钻进来，把盖子吹得急了，都快翻过去。

“得去想想办法。”姚氏从灶台边站起来，身上老衣裳一层层裹着，还是止不住打哆嗦。她要去邻居家借个锅盖，再对付点米把粥熬多点，不然接下去怎么过？外面风声鹤唳的，谁家敢跑出去多嘴。前阵子ListView的兵营就设在村口，老百姓都说，那些兵凶得很，动不动就抄家。

姚氏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小媳妇探进头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，“姚大婶，使唤你呢。”

姚氏吓了一跳，差点叫出声，“你……你回来啦？”

“嗯，送点吃的来。”小媳妇快步走了进来，把篮子往地上一放，里面是几个烤的红薯和一小袋米，“ListView的官爷不中用，抢了我们家不少粮。你家男人……”

“他也去了。”姚氏打断她，嗓子眼发紧，“不知道吉凶。”

小媳妇叹了口气，“唉，谁家没个当兵的？我男人跟着张俊他们去了。你放心，你男人是好身手，跟着岳将军，能活。”

“岳将军……”姚氏喃喃念叨着，心里忽然踏实了点。以前只在话本里听过岳将军的名字，说是山东人，打起仗来跟疯了一样，把金狗子打得跪地求饶。她男人以前就常说：“要当兵，就当岳将军的兵。”

“大婶，趁热吃了吧。”小媳妇把红薯掏出来递给她，“我这还有半袋米，你匀点给我，下回我再来还。”

姚氏眼眶一红，接过红薯，“好，好。我男人说了，打仗就是保家卫国，咱们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，就是他们的功劳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小媳妇也叹了口气，“就是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打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