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！”姚氏手腕一抖，碗沿的印子更深了，她也顾不上。桌上的粗米粥泼出去大半，咕嘟声戛然而止，像个被戳破的气球。

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爹喊娘。铺子门板早就被踹烂了，漏进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。她裹紧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夹袄，只觉得骨子里都透着寒气。

“娘，饿……”哑巴儿子拽了拽她的衣角。这孩子自小没了爹，是她拉扯大的，嘴馋是出了名的。

姚氏没工夫管他饿不饿。她踉跄着爬起来，手指抠进墙缝里，指甲缝里塞满的石灰渣子蹭得她生疼。这块墙是前年冬天韩世忠溃兵放火烧房子时给熏的，快一年了，颜色还是那么刺眼。

“娘，咱……咱去哪？”儿子怯生生地问。他见多了韩世忠那些兵，泥猴似的，成天骂骂咧咧，要不是村口的老槐树被砍了，那树荫怕是早让踩平了。

姚氏没搭理他，光顾着往怀里揣几块黑硬的黑面饼。那是她早上偷偷藏的，本来打算留着中午啃的。如今看来，是喂不喂儿子都难说了。

“走，去镇上！”她咬着牙说。镇上驻着刘光世的手下，虽然比韩世忠的稍好些，可也一样是个吃人的饕餮。

儿子不情愿，磨磨蹭蹭的。姚氏从怀里掏出半个饼，掰给他：“快吃，吃了就不冷了。”饼子是早上冻的，边边都翘起来了，可儿子还是狼吞虎咽起来。

俩人出了门，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姚氏眯缝着眼，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走。路上碰见几个溃兵，泥乎乎的，手里还攥着枪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兜里的饼子。

“嘿，美女，给兄弟们来点吃的？”为首的兵咧着嘴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。

姚氏吓得魂飞魄散，下意识把饼子往怀里揣得更紧了。那兵嘿嘿笑了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
“滚开！”姚氏一口唾沫吐在兵脸上，骂骂咧咧，“滚犊子！老娘连块饼子都留不住，你还想抢？”

那兵一愣，没想到这婆娘这么冲。他左右看了看，见没人，悻悻地放了手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姚氏长舒一口气，腿肚子直转筋。她摸了摸怀里，饼还在，松了口气。她想，只要能把儿子带出去，啥事都好商量。

走到镇口，只听见杀喊声震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