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整，方糖的闹钟响了第三遍，她还是没动。宿舍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。她盯着天花板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昨晚又梦见高中毕业晚会了，顾西穿着白衬衫端着酒瓶跟人干杯，笑容比窗外路灯还晃眼。那时候她多傻啊，以为那件白衬衫能穿一辈子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顾西发来的消息：「现在在哪？」她点开定位，果然在宿舍楼下。她拖着一个行李箱，风声把她的刘海吹乱了。出门前照镜子，自己委屈巴巴的，连口红都忘了涂。

「这么早就下班？」方糖把箱子往脚边一踢。 顾西靠在车尾，手指夹着烟，不像以前那样把烟盒放在膝盖上。他皱着眉递给她一支：「换个大点的。」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，没点火。顾西突然说：「你毕业两年了，工作还这么赶？」 她低头翻包，摸出自己啃了一半的三明治：「实习生，狗东家画饼让我加班。」嘴上抱怨着，手心却发烫。他今天换了件灰色外套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袖口磨得发白，像是总在擦东西的手。 两人没再多说，默默走进公寓楼。电梯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方糖把脸贴在冰凉的手臂上。顾西的单位在顶楼，她抬头看见他办公室亮着灯，下楼时两眼发酸。 「楼下有家面馆，想吃吗？」顾西突然说。 方糖一愣，随即点头。面馆在大学城附近，灯光黄得像晒了 toast，她坐的桌角还贴着「禁止推销」的贴纸。 「最近不常见你。」顾西搅着汤，头发有几缕掉进碗里。 「那是，我在搬砖。」方糖吸溜面条，突然停住，「你呢？两年没见，好像有点不一样。」 他放下筷子，沉默了一会儿：「离婚了。」 方糖手一抖，面糊溅到手上。顾西没看她，把桌上的瓜子倒进小碗：「别当真。」 她咬着木头筷子，眼泪掉进面汤里，没声儿。其实她早该猜到，那种笑得再灿烂的人，心都可能碎成了千片。吃完面出来，他站在路灯下抽烟，烟头明明灭灭的。「回去吧。」她说。 顾西把烟头按灭在冰面上，那冰面是昨天晚上下过雪的。「有事？」 「昨晚梦见高中班主任。」方糖揪着围巾，耳尖红得像被烫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