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刮得紧，像是要把人从马上吹下去。我死死勒住缰绳，身子往马背上又缩了缩。翠拂苑外头，那几株玉兰花倒是开得正好，雪白的花瓣在月光底下亮得晃眼，可看着高兴，心里头却是一阵阵发冷。

阿娘走的时候，拉着我手说了三天三夜，中间没停过。什么“到了京里要万事小心，不可轻易相信旁人”，什么“妹妹，为娘也是没办法，你不明白”，最后那句话，她像是说到心坎里去了，“到了那里，你要是还想回来，也得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“本事”，呵。我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千里迢迢从江南跑到这京城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了阿娘临走前那句话。她说，只要我到了这紫宸宫，她总有一天能回来。

可总有一天是多久？十年？二十年？还是根本就回不来了？

马蹄声噔噔响，快到宫门了。门口两边站着不少侍卫，一个个盔明甲亮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过来的人，谁也别想进这个门，没个名帖根本不行。

我拿出阿娘给的令牌，看了一眼那上面绣着的“沐家嫡女，苏月如”，心里冷笑一声。沐家，现在还配提吗？

“圣驾到——”

随着一声吆喝，一辆辆马车轰隆隆开进来，为首的那辆金丝轿撵，里面坐着的那个人，竟是当今圣上。他坐在那里，眉头紧锁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那阵仗，简直跟杀气一样。

我悄悄退到人群后面，看着那轿撵缓缓往里走。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，最后停在了最里面那座大殿前头。

守门的侍卫立刻迎上来，弯着腰道：“民女沐月如，参见圣上。”

“嗯。”圣上这才抬眼看了看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下去吧。”

我应了声，转身就往里走。刚进殿门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宫女站在那儿，她眼睛滴溜溜一转，看到我，立刻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：“苏姑娘，你怎么才来？”

我眉头一皱，刚想说点什么，就听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道：“哟，这不是沐家那嫡女吗？怎么，想不开来投胎啊？”

我转过身，就看见一个宫装女子站在那儿，柳絮眉，杏花眼，长得倒是水灵，可那张脸，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