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夕阳把张家的老房子染得透亮，瓦片碎金一般晃人眼。我蹲在院子门口，看着最后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进屋檐下，心里盘算着拆迁款怎么分。爸妈催得紧，说那边有人等着接手地皮，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了。

"林溪！该走了！"姐喊我。

我应了一声，刚想扎进人群溜走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鼻音——

"等等我。"

我脚下一顿，回头。裴元杵在老槐树底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偷吃的糖糕，沾着点渣。他身高比我高了半个头，此刻却缩着脖子，像只淋湿的鹌鹑。老宅的地基要挖了，晒了一天的水泥地泛着刺眼的光，他光脚踩上去，白生生的脚踝立马就沾了一道泥印。

"怎么了？"我皱眉。这人自从昨晚我妈骂他不交朋友，就整天粘着我。

他张嘴就想说什么，突然"哇"地就哭了。眼睛红红的，鼻涕糊在睫毛上，像个倔强的鼻涕虫："他们骂我..."

"骂你什么？"

"骂我没人要！"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嘶哑得可怜。

人群哄笑声传来。原来刚才邻居刘婶儿正逗孩子，顺口说了句："看着挺精神，就是跟个野小子混在一起。"裴元听见那"野小子"三个字，当场就炸了。

我没忍住笑，刚要伸手戳他笑点，就看见他猛地朝我扑过来。我反应快，往后一仰，他扑了个空，整个人撞到旁边的水泥柱子，"咚"一声闷响，柱子都晃了晃。

混乱中，我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。低头一看——好家伙，是一洼没干透的污水，还漂着几只死蜈蚣。裴元尖叫着跳起来， mudak 两脚一蹬往旁边跑，结果脚底一滑，整个人扑进臭水沟里！

水花溅我一脸，腥臭味差点把我熏反胃。周围人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。刘婶儿拍着大腿："哎呦喂，真是竹马配对，臭水沟里兜兜转转呢！"

我冲过去的时候，看见裴元正缩在沟底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，现在黑乎乎的一团，跟块抹布似的。他拼命往我这边缩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包糖糕，现在也浸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他手上。

"快起来！"我咬牙把他拎脖子拽出来，他像只小狼狗似的又哭又踢，泥点子溅我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