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头太阳还是那股子毒，我靠在沱江边的栏杆上，脑子有点懵。前天晚上跟李诚喝酒，他说他老家现在搞直播带货，卖的那种辣椒都能把人烧穿越。我一口闷了杯啤酒，心里琢磨着这世界是不是真变味儿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一阵吉他声飘过来，挺轻的，像有人把根弦子甩宽松了在拨。我循声往江边走，看见个姑娘正蹲在 proliferation 岸边上，背对我，哼着小调。她手里还拿把吉他，琴弦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，在她脚边晃。那调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，具体是哪首想不起来了，就觉得挺好听，咿咿呀呀的，像肥皂泡在阳光下裂开的声音。

我蹲下去挨着她，她没发现我。我闻到她头发上有种香味，不算香，就是那种晒过太阳的油菜花味道，有点土，有点甜。我对着江面吹了口气，江风把那味道往我鼻子里灌。

“嘿。”我拍了下她的肩膀。

姑娘猛地回头，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拨片差点掉河里。我估计她也是听出我来，脸一红，伸手挠了挠耳朵。“啊……你……”她喉咙有点干。

我咧嘴一笑，露两颗牙，露出点傻气。“听歌听入神了，不好意思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也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像弯月。“我在这儿练琴，忘了时间。”她说，“你也是来吹风的？”

我晃晃脑袋，顺着江面指了指下游。“看风景。”

夕阳把江面照得金黄，水波一层一层晃，像镀了层糖。我们俩都不说话，就那样坐着，她偶尔拨动下琴弦，轻轻哼唱。那调子还是一样，但我这回好像听明白了，是首老歌，叫什么来着……哦对，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。我就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侧脸，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眉毛弯弯的，嘴角有点向下撇，像是不开心，又像是在憋笑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突然说：“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
我一愣，转头看她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眼神有点飘。“我回南方老家了，家里说那边有个音乐节，我答应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个姑娘，那个笑起来像油菜花压成饼的姑娘，要走了？我特想问她那歌里唱的有没有我，那时候年轻气盛，嘴巴又笨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