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头太阳还是那股子毒，我靠在沱江边的栏杆上，脑子有点懵。前天晚上跟李诚喝酒，他说他老家现在搞直播带货，卖的那种辣椒都能把人烧穿越。我一口闷了杯啤酒，心里琢磨着这世界是不是真变味儿了。

旁边突然有人咳嗽两声，吓我一跳，回头看见丫丫正蹲在墙根底下啃苹果。她那天老远的冲我笑的时候，脸就那么圆，现在看这背影，两条腿一长一短，跟只笨拙的小企鹅似的。

“吃苹果呢？”我伸手掏出根冰棍。

丫丫愣了下，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才接过去：“谢了。”她撕纸条的手挺利索，冰棍尖上还沾着点糖霜。搭话这天她穿件白T恤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几道旧疤痕，像是弹吉他磨的。

沱江水这时候刚退下去，露出几块灰绿的鹅卵石，几个当地小孩在旁边撒网。我盯着这光景出神，想起昨天在虹桥底下看见她抱着吉他唱歌。那调子甜得发腻，可她唱歌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江面看，不知道瞅的是鱼还是什么。

“你听她唱的啥？”丫丫突然把吃完的纸团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

我愣了下：“啥呀？你录下来给我听了？”

她斜我一眼：“自己不会听吗？手机搁口袋里揣着呢。”说完又补充，“我装瞎，我怕你听不懂。”

这话把我噎得说不出话。其实我手机早响了，就是没接。李诚在电话里催我赶紧回去直播带货，说后台有个叫凤凰村的直播间，卖辣椒的姑娘都能把摄像头烧坏。

“你老往江上瞅啥？”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发现她盯着艘打捞起来的竹筏发呆。

“看水，”她声音有点低，“我南方老家有条河，比这宽，但水颜色不一样。”她说完突然笑起来，像是有趣极了，“其实我是想看夕阳。”

我反应过来：“等会儿啊，要落山了。”

丫丫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：“我就知道！”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反而更精神了，“走，看夕阳去。”

夕阳这会儿正贴着虹桥的脊梁骨爬，把江水染得通红。我们蹲在桥头的墙根下，她把背包一放就蹲下了，姿势挺别致，一只脚搁另一只脚膝盖上，像只准备下山的螃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