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才意识到，这身臭烘烘、沾满油污的工装是哪儿来的——昨晚赶工留下的。低头一看，脚上那双磨得线脚都快裂开的旧胶鞋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估计在车间里踩了不知道多少天。

妈的，这算怎么回事？不是宿醉么？怎么跟进了化工厂似的？

我採着发胀的脑袋，挣扎着从破旧的木板床上爬起来。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我迷迷糊糊一瞅，竟然是个梳着两条小辫子、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碎花衬衫的小姑娘，正笨拙地帮我把沾满油污的裤子提起来。

“哥，你醒了？饿不饿？妈给你煮了稀饭呢！”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，带着点午后的阳光味道。

我眨巴眨巴眼，这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？我这脑袋瓜子像是被谁用榔头狠狠砸了一下，嗡嗡作响，各种碎片的记忆断断续续往脑子里钻。

这断片里，我好像……是个九十年代初小厂子的车间主任？这小姑娘，不就是我那年头隔壁老王家的女儿小芳？我看着她，她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跟我那时候比明显水灵多了。

“小芳……”我下意识喊了一声，嗓子干得像撒了盐。

小芳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：“哥，你终于想起我了！快起来吧，妈喊好几遍了。”

我这才想起来，掀开身上那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。这被子……这不是我那破厂宿舍的褥子吗？怎么会在我老宅的床上？我掀开被子，一股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，这味儿……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
老宅？我这是在哪？我明明记得……

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，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接着是熟悉的声音：“哟，睡死了吧？还愣着干嘛？赶紧洗漱，早饭马上就好。”

我猛地转头，看到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。虽然面容有些憔悴，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——我亲妈！

我这脑子“嗡”一下，差点没栽倒地上。重生？难道我真是重生了？回到了八零年代？这一刻，我不是在宿醉，而是在我十二岁那年，我老宅的厨房里！

“妈！”我脱口而出，声音带着点颤抖。

我妈挑了挑眉：“怎么，想起话来了？赶紧洗漱！今天得去县里赶集，卖我们那几筐鸡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