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这周末加不加班？”下午五点半，我扯着嗓子问工位的斜后方。

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，像一群还没长大的蝌蚪，挤得人眼晕。旁边的小胖POINT头，眼睛里飘着两丝血丝：“加啊，上上周就加了，下下周可能还得加。”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手里的鼠标在键盘上啵嗒啵嗒一顿乱点。

“真服了，这破项目，我估计这辈子都干不完。”我把手里的马克杯往茶水间一放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凉白开。瓶子上还带着水珠，顺着瓶身往下淌。想起早上出门时，我妈在电话那头碎碎念：“下班早点回，晚上给你炖排骨。”我嘴里应着“好嘞”，心里却嘀咕：回去有啥用？又是柴米油盐，又是酱醋茶，日复一日。

走到电梯口，楼下传来收银台“嘀”的扫码声，还有顾客爽朗的笑声。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广告牌，那个宣传“改变人生”的APP正闪烁着五彩的光。上周，楼上一个哥们喝多了，嘴里念叨着这APP，好像真点了什么，第二天说起来模模糊糊的，只说好像多了点钱。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但没当回事。

“叮咚——”电梯门开了。里面挤满了人，一股汗味混合着快餐味扑面而来。我往角落里一缩，低头假装看手机，心里却偷偷摸了摸口袋。

回到家已经快八点。客厅灯还亮着，我妈在厨房里忙活，隐约传来炒菜的滋啦声。我瘫在沙发上，手机电量只剩38%。点开微信，朋友圈里一片祥和。发小李刚晒了自家孩子领奖状的照片，老板更新了“生活碎片”的鸡汤文，还有几个女生在晒名牌包包。

“妈，我饿了。”我拖长了调子喊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马上就好。”我妈探出头来，眼睛红红的，“今天累不累？要不要吃点水果？”

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，心里突然有点酸。这房子，是我租的；这日子，是我在过；这女人，是我妈。可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，离他们那么远。

晚饭是番茄炒蛋配米饭。我扒拉了两口，想起妈早上买的那袋草莓，“妈，给我切点草莓。”

“好，这就切。”我妈应着，转身进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