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像泼了墨似的浓。风刮得像是疯了似的，呜呜地往窗户纸缝隙里钻。屋子里头，油灯马拉得昏黄，豆子大的火苗子不安分地跳动着，把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
外头正下着雪，哗啦啦往下掉，刮得人睁不开眼。雪片儿落在窗户纸上，噼里啪啦地响，像是有人在外面急得直踹门。

"滚！滚远点！" 一个清亮又带着三分不耐烦的女声从里屋传来。

"啪"一声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
"你这死丫头，疯了吗？" 一个粗嘎的男声立刻从院子里炸开。听起来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醉汉，又像是被抢了东西气的半死。

里屋的门"吱呀"一声被踢开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，面色有些苍白的姑娘摔门而出，头发上、肩头都落了层薄薄的雪。她跺了跺脚上的雪，狠狠瞪了那院子里的方向一眼，那眼神，像是能把活人给刀了。

"何苦呢..." 这姑娘自言自语了一句，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命。她名叫柳如烟，是这江南城里一个落魄书生的女儿。她爹爹早年考中过举人，结果中了场大病，后半辈子就瘫在床上，家里的一草一木，全靠她板着一张脸，每天出去给人做些针线活糊口。

天黑得早，这雪又下得大，她本该早点歇着的，奈何那个混蛋又来骚扰。那个京城来的纨绔子弟，姓慕，单名一个"泽"字，外号"小霸王"。听说他爹在京城是实权人物，便仗势欺人，在这江南城里横着走。初见时，他倒是认得这位才女柳姑娘，只当她是寻常人家的小姐，拐着弯来献殷勤。

可他一来二去的，越发放肆。今夜，他竟竟敢酒后闯进柳家，言语轻佻，动手动脚。幸亏柳如烟手脚麻利，躲得快，不然真成了他的便宜。可即便如此，被他当着面狼狈摔倒，又被人撞破了门，这脸是丢尽了。

"慕泽那混蛋！" 柳如烟咬着牙，心里恨得牙痒痒。她往屋里头看了看，娘也睡了，爹爹这会儿怕是也睡得不安稳。她叹了口气，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轻轻靠着树干坐下。

风呼呼地刮着，雪下得更大了。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吠，然后又归于沉寂。这深更半夜的，一个孤零零的姑娘坐在院子里，像极了被人随意丢弃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