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远手上的令旗又紧了紧，指头都快掐进油布里了。楼上传来人声，吵吵嚷嚷的，还夹杂着酒碗摔碎的声音。他屏住呼吸，侧耳听着，听见有人喊：“老赵，你小子跑这儿躲清净呢？别以为拿了几个军功就想跟我们划清界限！”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应着：“王都头，您怎么来了？这不是……这不是怕惊扰将军吗？”

“哼，”那叫王都头的声音带着火气，“惊扰将军？我老王倒要看看，咱们这位升了官的赵军正，到底有多能耐！”楼上传来一阵哄笑，笑声里透着不怀好意。

赵远往墙角缩了缩，心脏在嗓子眼儿打鼓。他知道，王都头是游击副都将焦元的亲信，这番话八成是说给他听的。焦元跟他不对盘，自从那次绣山关的战后，两人就结下了梁子。赵远是主将赵范的人，而焦元跟另一个副将杜充走得近。朝堂上的风向一变，军中的势力格局也跟着摇摆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又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，“老王，少说两句。将军那边，暂时……暂时还稳。”这声音听着熟稔，赵远依稀能认出是镇北军里一位老营副，姓何。

“何老营副，”王都头撇撇嘴，“稳？我看悬！听说高俅那边又派了新的监军来呢，这次怕是要换将了！”

“嘘——”何老营副压低声音，“别嚷嚷。什么新来的监军，都是风声。将军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，但那眼神里的忧虑，赵远看得分明。

楼下脚步声渐近，脚步声很重，像踩在人心上。赵远闭上眼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知道，找他的人，来了。

“赵军正，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楼道口响起，是杜充的人，那个谁……对了，叫孙德威。赵远慢慢睁开眼，对上孙德威阴沉的脸色。孙德威手里捏着一份卷宗，上面大概写着他的“罪状”。

“孙大人，”赵远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我……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大宋，对不起镇北军的事。”

“哼，是不是？”孙德威冷笑一声，“你自己心里清楚！绣山关那场胜仗，凭什么让你居功？明明是杜都头谋划得当，倒让你抢了头功！高俅大人那边有人弹劾，说你居功自傲，结党营私！”

赵远如遭雷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