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城市开始蒸腾。我站在27层公寓的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玻璃。楼下街道亮起，车流声被隔音玻璃滤成嗡嗡的背景音。表妹林薇没回来。

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她十点发来的语音——「哥，今天陈阿姨留了我吃饭，她说巷子那边新搬来个怪老头，看见鬼的。」语调懒洋洋的，还带着刚吃完饭的满足感。我「嗯」了一声，当时正忙着拖稿，没在意。现在想起，嘴角莫名抽搐。

巷子是叫「迷雾巷」的，但在地图上只有一竖线，连街名都模糊。我认识这巷子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迷路，在里面绕了三圈才被捡到。后来表姐家搬来，她说巷尾有栋老宅子，住了个据说能看见鬼的独居老人。表妹说陈阿姨家就在巷子中间，走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
我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，斯美塔那的。苦得舌尖发麻。表妹失踪前一天，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，不过她是笑着说的，拍着陈阿姨家墙上那幅廉价油画，画的是雾里打灯笼的女人。她说陈阿姨家有种味道，像是还没晾干的洗洁精混着旧书页。

巷口有个修鞋摊，大爷正用吹风机烤鞋底。我走过去，买了个鞋带。大爷瞥见我手机屏保是表妹，叹了口气。「又走丢了？」我摇摇头，感觉背后发凉。

巷子比我想象窄。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。空气里有种土腥味，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腥。我跟着手机导航，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。两侧都是贴着「出租」的破旧铁皮屋，偶尔有轮胎压过的痕迹，深不见底。

手机突然没电了。正抱怨，眼前雾气骤然浓重。不是烟不是水汽，像是无数细小的手在眼前晃动，抓不住形状。耳边响起零碎的对话，像隔着一层膜，断断续续。有个声音特别清晰，是林薇的——她在尖叫，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。

我用力揉眼睛，雾气消散，眼前是条死胡同，墙根处蹲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头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，正蹲在月牙形的排水口边，用根铁棍搅动什么东西。看见我，他抬起头，眼窝深陷，眼珠浑浊发亮。

「又听见了吧？」他开口，声音像砂纸磨石子。「她以为她能骗谁？」

我血槽瞬间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