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楼在茶馆里坐得有点不是滋味。她面前这杯碧螺春眼看就要凉了，茶叶在杯底舒展着，叶子尖儿上的白毫还带着点水汽，可杯子身早就冷了。她盯着那点水汽，心里头也凉飕飕的。

今天下午，县衙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，她跟墨轻寒又吵了一架。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就为了一块豆腐。那家铺子新开的，豆腐嫩得很，她起早去排队，就剩下最后半块了。墨轻寒也来买，非说那店家多心眼，故意留给她，气得她差点没把那半块豆腐拍他脸上去。

结果呢，她气冲冲跟他说，要不是看他那小白脸长得还算顺眼，她早把他那破诗稿当厕纸了。墨轻寒倒好，也不恼，慢悠悠问她，觉得他诗稿哪句写得不好，让她直说。她当时火气上头，就抓起他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，“你那首什么《相思》？‘欲把相思寄纸鸢，纸鸢不到意难传’！什么破诗！纸鸢不到还用寄相思？你不会直接让人家姑娘知道你想她啊！”

她这话一出口，墨轻寒嘴角抽了抽，最后“嗤”一声笑了，“秦小楼，你这人说话，真是……比针还扎人。”然后头也不回走了。

她愣在那儿，觉得脸上有点火辣辣的。她承认自己说话直，可也不是故意伤人的。就是见不得墨轻寒那副拖拖拉拉、自以为是的嘴脸。这人吧，自打上次在她家门口住下的那天起，就让她越来越来火。

那时候她刚回村，家里院子塌了，她在城里做的账房活儿也丢了，身上就剩了几个铜板。她正愁着没地儿落脚，她那贪财的爹就带了个姓墨的到她家，说墨轻寒是知府大人的门生，看她可怜，愿意帮她。墨轻寒人看着是真温文尔雅，走路都像踩着云似的，说话轻声细语的，可就是……让人心里不得劲儿。

比如现在，她就坐在茶馆里，看邻桌几个说书先生正讲得热闹。说的是西夏的公主嫁到南诏，那才叫叫的。她心里头却想，要是我跟墨轻寒也像那故事里的人，分了道沟，是不是也就能清静了？

这念头刚一起，她赶紧掐灭。不行，她秦小楼就算吃糠咽菜，也还没到跟人暗地里传书拜把子的时候。她虽然性子有点犟，但做事认死理，知道自己想什么就能守住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