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隔壁刘婶子的那批苎麻，你给张罗张罗，我估摸着月底得裁缝铺送布去，你家就那点人工钱，够干啥的？” 我坐在院里劈着柴，抬头就看见老王慢悠悠地晃进来看他那几畦葱。他今年三十出头，眼角都带着细纹，不像城里那些后生仔，整日里油头粉面的。

老王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看苎麻，蹲那儿就揪了几片菜叶子嚼起来。他啐了一口唾沫，捏着葱苗比划：“苎麻得赶趟子，现割现晒才耐放。再说了，裁缝铺那帮小人精，你应付不过去。” 我“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指了指他那双皲裂的手：“您这大老爷们，还跟裁缝铺扯上关系了？您老就安心种您那几亩薄田，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
他抬头瞥了我一眼，喉结滚了滚：“田得伺候，人得吃饭，总得有人干点啥不是？” 我没接话，继续劈柴。他这人吧，懒是懒，可手巧得很。山货郎的时候，镇上谁家拿不出个野鸡鸭蛋，都得先找他，不是他多有钱，是他办事牢靠。这回接手我家几亩薄田，倒没让我失望。

刚接手那会儿，他每天就扛着把锄头在田里转悠。我问他：“老王，你那锄头不是磨了口子，卖钢钱都不值吗？” 他眼睛一亮：“这锄头跟我多少年啦，现在城里那些铁家伙，没那个劲。” 我瞅着他那副宝贝似的模样，差点没憋住笑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他不是护着锄头，是护着他的那点自尊。

这男人手艺实在，地里出了啥毛病，他都能摸个一清二楚。我娘家那几亩地，以前年年得闹虫子，今年他撒了几把烟荪叶，嘿，还真管用。我娘拉着我就夸：“你这媳妇选中人啦，这老王看着老，手底下是真有本事。” 我心里美滋滋的，嘴上却回她：“我寻思着，他以后就是个正经庄稼汉，您还让他 Rare（读作 lei le）啥。”

不过老王这人，看着老实，私下里却挺会来事儿。前阵子镇上来批采购员，硬要压价买我家山货。我正要发作，老王抢上一步，给人家沏茶倒水，一顿海聊下来，采购员临走还多买了二十斤山核桃。他回来跟我说：“看着是狠人，其实心里有软肋，你就听我这招，往人家心窝里扎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