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推开分局大门时，已经是午后两点半。门能吱呀一声晃开，也是托了这院儿里老槐树精气神的。那树冠遮天蔽日，底下树荫斑驳，能汇聚一身汗味儿和阳光蒸腾的热浪。这味儿，老王闻着就熟悉，像兜里揣着个ствии（俄语：有点儿，些许）的烟屁股，不呛嗓子，但吸溜起来总带着点儿故事。

接待的还是李师傅，柜台后面那把老算盘，算珠子活动了多少年，跟老王和整个邮电局都算不清了。李师傅抬头瞅瞅老王，眼角的褶子往两边咧了咧，露出点笑意，那笑意像过滤过阳光的老白茶，淡淡的：“哟，小王，又来摸鱼？局里网线刚接完，你小子倒先溜过来喘气儿了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老大远地就闻到了楼上传下来的炖肉味儿，浓厚得能当饭吃。这味儿是隔壁老张的手艺，老王跟老张二十多年交情了，从酸枣树下拍皮球追蜻蜓到今天，没断过。老张这会儿估摸着是在给家里炖肘子，世纪之交那会儿，大家最盼着的，除了过年，就数这每月一次的“福利餐”了。

“我这不是刚忙完段线路，脚底板都裂开口子了，过来歇口气儿。”老王搓了搓手，金属的扳手蹭在布手套上发出沙沙声。

“啧，你们管线工的活儿，伺候线路比伺候媳妇还难。”李师傅呷了口浓茶，“今儿个锅炉房说煤告急了，你老张就惦记上他这口子了？”

老王挠挠头，不提还好，一提他嘴里就跟着那股炖肉的香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。“可不是咋地，老张手艺绝，不去尝尝，夜里都睡不安稳。”说着话，他已经往食堂那边溜达去了。

食堂不大，但那桌上的锅盔、菜包子、还有那盆咕嘟咕嘟冒泡的肉炖菜，香气能把整条巷子都勾过来。老张正蹲在桌边，两片油汪汪的五花肉往嘴里送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，一边嚼一边应和着：“慢点儿慢点儿，刚出锅，烫。”

老王凑过去，踮脚扒拉着盆底最后一块带着肥膘的肘子皮，“张叔，今儿个这肉，给谁炖的？”

老张嘴塞得严严实实，含糊不清地顶了顶：“嗯……媳妇儿……”

“就你家那小琴？”老王挑眉。

“去！”老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把最后一点肉汤撇进碗里，抹了抹嘴，“她娘家 мангал（俄语：大壁炉，这里借指重要人物）说了，让她去省城上个月培训，得弄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