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甩了甩胳膊，裤腿上那片干泥就这么跟着他晃悠。他嘿嘿乐一声，弯腰抄起脚边半截砖头，照准自行车链条就那么一顿猛敲。链子“咯噔”一响，缠绕的泥块哗啦就散了。他直起身子，顺手拍了拍沾在砖头上的灰，挠挠后脑勺。

后院儿这地方，晚上静得掉渣。远处施工队的偶尔几声锤子响，跟这儿比就跟猫叫比跟火车吼似的，差远了。老王乐呵完，把自行车往墙根儿一靠，自己蹲地上，掏出了那块旧怀表。链子那头儿拴着根红头绳，往手腕上一套，吱呀一声，铜表盖就打开了。

表里的发条得自己上，老王得用指甲把那根细细的黄铜钥匙抠出来，咔咔转两圈。这动作他练得熟了，手指头都长茧了。表针“唰”地一下就活泛起来，滴答滴答响得清脆。他盯着那两根细长的针头，心里盘算着今儿晚上能干多少活儿。

值班室就几张旧桌子，墙上贴着过时的线路图。老王坐到自己的那块桌子前，从包里摸出本账本，笔帽都磨秃噜了。现在年轻人用啥平板电脑啥的，老王还习惯用这种墨水味儿浓的账本。他一边写一边嘀咕，昨天北城那杆电线杆子，接头松了，今儿得上去拧紧。南边新开通的那条光纤，测试数据得再核对一遍。

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老王举眼望去。是技术科的小李。小李年轻，身上还没这股子泥腥味儿。他手里还拎着个工具包，看样子是来接班。老王招呼一声：“小李，过来坐会儿。”

小李把工具包往桌角一放，一屁股就跌坐在椅子上。他松懈地一摆手：“老王哥，今儿够静的啊，外面连个苍蝇都能看见翅膀。”

老王嘿嘿笑：“可不是咋地，这深更半夜的，除了打更的，连个鬼影儿都瞅不着。”

小李掏出个烟盒，“啪”地一啪，抽出根烟点上。他凑着桌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吸着，头发丝儿都染上点儿黄。老王嫌烟味儿呛，往后挪了挪。

“说起来，”小李把烟往桌上一歪，眼睛斜瞅着天花板，“你们那会儿守着那些老旧交换机，现在都换成智能的了。咱们这儿，光缆跳线比你们那电话线还多，有时候咋就绕不过来呢？”

老王呷了口凉白开，从抽屉里摸出个搪瓷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