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儿在供销社的柜台后面一站就是一天，这活儿单调得她都快睡着了。柜台对面的方向，新开了一家国营饭店，天天人来人往，比她这儿热闹多了。今天下午，门口进来个青年，挎个旧皮包，戴着顶洗得发白的军便帽，眉头皱得死紧，像是来跟谁理论啥重要事儿似的。

这人往柜台前一站，顾盼儿心里就咯噔一下。主要是他那身打扮太扎眼了。八十年代初，街上穿得普普通通，他倒好，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还趿拉着，裤腿磨得发亮，脚上那双解放鞋，跟块板砖似的，扔哪儿都碍眼。但顾盼儿就是觉得，这人浑身透着一股子不爽快劲儿，跟她这儿立的规矩似的。

“同志，”顾盼儿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，“您要买点什么？”

青年头也没抬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要两张去县城的汽车票。”

“现在能买吗？”顾盼儿指了指墙上的钟，时针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，离下班没多久了。

“我不管啥时候，我现在就要！”青年猛地抬眼，眼神有点冲，但仔细看，又像是没睡醒，没啥杀伤力。

周围几个买东西的都停下了动作，偷偷朝这边看。顾盼儿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年头，还有这么咋呼的？她瞅了瞅青年，越看越觉得这人不一般。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泼皮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受了天大委屈，准备去哪儿哭诉的小青年。

“同志，咱们今天五点下班，”顾盼儿耐着性子说，“票得下午四点左右才来。您先登记，我给您记着。”

“登记？我等得起吗？”青年把皮包往柜台上一扔，差点砸到顾盼儿的脑袋，“我赶着去看我姐姐呢，她明天就出狱了！再耽误，我找谁说理去！”

顾盼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脸上没露出来。她见过不少乡下人急着给亲人生病的，但这么大火气，还是头一回。她低头翻了翻本子，找到了青年的名字和地址。

“我看看库存……”顾盼儿故意放慢了速度，心里盘算着。供销社的票紧张得很，这年头谁不容易？她眼珠一转，心里有了主意。

“哎呀，哎呀！”青年像是真急了，伸手就要去抢顾盼儿手里的本子，“给我看看，我姐姐就等着车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