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火星子灭了，他呼出一口长烟，像蚊子哼哼。村里人，除了三俩愣驴还在磨蹭，基本都走光了。栅栏门虚掩着，风一吹，哗啦作响。

“我说老刘，你这决心可真大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蹭到他背后。

老王吓一跳，猛地回头，是住在村东头的老刘。老刘个头不高，但膀子壮实，此刻正揣着手，脸上没啥表情。

“咋地？想跟着走？”老王叼着烟，没回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没走，觉得你跟咱们村不一样。”老刘往前挪了两步，“你要真去了山里，我……也去。”

老王终于转过头，眯着眼打量老刘：“就凭你？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你呢。”

“我老婆孩子……也跟你走，”老刘咬咬牙，“再不干，就真成光棍了。”

老王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这老刘，就是块硬骨头，犟起来比头驴还厉害。以前他就琢磨着跟村里混不出个名堂，总爱蹲在河边看鱼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外人看着犯迷糊，可老王知道，那老刘心里有数。

远处传来呜咽声，像是女人在哭。老王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他掐了烟头，往街里走。

果然是老李家的婆娘，哭得撕心裂肺。老李一家五口，就剩她一个，男人跑前两天就走了，说去找那什么神仙，结果人财两空，回来连人带驴都赖上了村里。

“能不能……匀点吃的？”老李婆娘抓住老王胳膊，像抓住救命稻草。

老王没动，眼神扫过周围，不少家子都盯着老刘他们这边，眼里头全是算计。人心散了，队伍不好带了。

老刘瞅瞅老王，又瞅瞅哭天抢地的老李婆娘，沉声说：“老王，要不……匀点？”

老王沉默半晌，最后“啪”地一拍大腿：“行！但丑话说在前头，进了山，一条心，谁要是敢使绊子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！”

这话说得硬气，把那帮围着看热闹的都镇住了。老李婆娘哭声都小了点，连声道谢。

“走，带上东西，跟我老王进山！”老王一挥手，做了个带路的姿势。

老刘点点头，朝自家屋子里喊：“老头子！你跟老李家婆娘一块儿走！咱们都去山里！”

屋里传来一声闷哼，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