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还是没停，哗啦啦地砸在叶遵龙脸上，让他嘴里那点咸味杂粮饼的滋味都给冲淡了。他叼着半块饼，站在镇子口歪脖子柳树下，眼神阴沉沉地往街对面瞅。

对面一家酒铺，门口围着几个家伙，七嘴八舌地吵嚷着。叶遵龙眉头皱了皱，不是看他们吵什么，而是看那酒铺掌柜，一个独眼的胖老头，正低着头给个姑娘擦桌子。那姑娘个子不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罩衫，正慢悠悠地择着菜，手指纤细，频率却不快。雨天，她竟还站在门外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。

叶遵龙本不想多看，但那姑娘择菜的手，总有种奇异的韵律感。他盯着那双手看了两眼，那独眼胖老头好像察觉到了，抬起头，冲他嘿嘿一笑，咧出一个没牙的嘴，比哭还难看。

“小老弟，看啥呢？”胖老头冲他招招手，“里面热乎，要不要进来喝碗酒，暖暖身子？”

叶遵龙没理他，转身上了街。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往下滴，踩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。他心里念叨着师父们的仇，脚步都快了三分。

走到镇子中街，一个身影挡住了他。叶遵龙刚想低头绕开，就听见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道：“等一下！”

他脚步一顿，回头望去。是个小姑娘，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，穿着和刚才酒铺门口那姑娘一样的粗布衣裳，但颜色更深了些，洗得发黑。她怀里抱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是湿漉漉的菜，正仰着头看他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，像缀了两颗小星星。

叶遵龙皱眉：“干嘛？”

“我……我的篮子，你踩脏了。”小姑娘的声音有点怯，但又带着点执拗，“素来路窄，能不能让我先过去？”

叶遵龙这才注意到，他刚才急着往前走，确实差点踩到她脚边。他低下头看了看，篮子边上沾了几点泥。他弯腰，用袖子随意抹了抹，把篮子往旁边挪了挪。

“走吧。”他言简意赅，甚至没看那姑娘第二眼。

“谢谢……”小姑娘刚想道谢，就被旁边突然炸响的吼声打断。

“小子！你踩脏了本大爷的鞋！赔钱！五十两！”

叶遵龙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身材魁梧，一脸横肉的汉子踱步过来，手里还捏着个绣着朵大牡丹的臭袜子，正作势要往叶遵龙脸上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