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三更天，黑风压顶，压得人心慌。"

铁匠铺后巷的茅草屋，柴火盆里最后的火星噼啪作响，像是要把这个夜晚烧穿。赵铁柱坐在门槛上，耳朵支棱着，听着街面上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，还有隐约传来的厮杀呐喊。

"来了……又来了。"他嘴里骂咧咧的，伸手又往火盆里添了块炭，火光骤然一闪，把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。那是一张粗砺的脸，刀疤像地图上的沟壑，左眼上面还有个烫疤，像是小时候偷炼火引起的。

"柱哥！"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一个瘦小身影的喘息。

赵铁柱眼皮抬了抬，懒洋洋道："鬼叫唤什么？"

巷口的人影一晃，撞了赵铁柱的胳膊，跌跌撞撞地扑上来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是李狗子，前阵子跟着队伍出去，这会子脸色苍白，嘴角还挂着血丝。

"柱哥，大事不好了！"李狗子声音发颤，眼睛瞪得溜圆，"赵镇那边……出事了！官兵和响马勾结，把咱们的人……把王哥他们给……给……”后面的话，他被哽在喉咙里。

赵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。王铁山，是他铁匠铺的把兄弟，也是带着十几个兄弟跟着他出来的，两个胳膊膀子攒实实，平日里最是憨厚。

"说清楚！"赵铁柱声音冷了下来，手悄悄摸向腰间别着的铁匠锤，那玩意儿平时敲打铁块用，此刻却像块滚烫的烙铁。

李狗子被他吼得一哆嗦，连忙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慌乱地打开。"王哥他们……被关进赵镇大牢了，说是要严刑逼供，要他们交出来……"

巷子里的风突然大起来，卷着柴火灰扑扑往脸上打。赵铁柱闭了闭眼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乱世里，官兵和土匪是一家，这事儿他早有预感。可真轮到自己人头上，心脏还是像被攥紧了。

"官兵在哪？多少人马？"赵铁柱睁开眼，声音稳住了，反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。

"是赵镇守备带的兵，带了三十多个骑兵，还有十几个团丁，把大牢都给围了。"

赵铁柱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一丝冷笑。"三十多个？呵，李狗子，你跟王哥他们那帮愣头青说，就说我赵铁柱来了，让他們别他妈给脸不要脸！"

他抓起旁边半块生铁，在砧板上狠狠一拍，火星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