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心一沉，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瓷碗沿上摩挲。那茶油黏糊糊的，搁他手上就嫌麻烦，可刚才端起来喝的时候，顺手就给碰出了这么个糟心事。他皱眉，盯着自己那双手，手指粗短，指甲缝里还沾着前天杀羊时溅上的羊毛血渍。这双手，除了能摸到女人光滑的胳膊，就是能摸到账本上歪歪扭扭的数字，再就是摸到埋在土里的种子了。

屋外头刮起风，老王听得真真切切。这节骨眼上刮风，多半是要下雨的。他娘失踪前那两天，也是这么个调调。夜里吹得窗户纸“呜呜”响，白日里阴得能滴出水来。老王心口憋闷，把那半杯凉茶往桌上一顿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惊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颤了颤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镇口的赵四昨天还跟他说，看见他娘坐镇上的老破车去了县里。老破车，轮子瘪得像得了疝气，走起来一扭一扭的。县里那么大，他娘一个人坐那破车能去哪儿？老王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那破车的弹簧在发霉。

他娘失踪，爹暴毙，线索全往那个不存在的偏村扎。老破车？邪教仪式？老王觉得自个儿脑子像被什么指甲搓过，疼得厉害。他娘要是真的去了那个偏村，会不会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要是爹的死真跟邪教有关，那他娘……

“咋了？老王，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 老王猛地回头，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个半大孩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直流蜜。是邻居家的拖油瓶小石头。小石头手里还抠着一个泥巴疙瘩，见老王看它，就咧嘴笑了。 “没啥，” 老王心里乱糟糟的，不想跟任何人说话，“你过来看啥？” “我爹说，你爹是被人打晕的，淤青在太阳穴，可是形成时间……跟晚上那场雨对得上。” 小石头慢悠悠地说，手指把泥巴搓得更圆了些。

老王心里一咯噔。那是昨晚那场雨，他娘失踪前一晚。他娘失踪前跟他吵过架，但那架打得也不厉害啊。怎么就……被人打晕了？可是，他去看过爹，那人形的头发是干枯的，指甲缝里沾着泥土，衣服也破破烂烂的，跟村里一个疯掉的老汉穿着挺像。

“胡说，” 老王声音发干，“那是我爹，咋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