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眼角的余光瞥见个黑影晃进院门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，裤脚上还沾着泥点。最要紧的是，那人手里拄着一根粗木拐杖，一瘸一拐地挪进来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锈的铁链上。
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姑爷吗？”就着那拐杖往院里一杵，相应的声音也就跟着砸下来。王秀英蹲在墙根下搓衣裳，头也不抬地哼哼唧唧，“腿脚不利索就赶紧滚回来躺你那张破被窝里，院门口不是你磨叽的地儿。”

瘸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残牙，像根受潮的木桩子似的就那么歪在院中央。他摸出个油纸包，哗啦一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十三个窝窝头，每个上面都还沾着层白面，看着就好几个钱：“嫂子，给您送晚饭回来的。”

王秀雅眼睛倏地瞪圆了。窝窝头？她哥家连晚饭都省着吃呢！就这么个瘸子，哪来的钱买粮食？更别提他还主动送上门来了。她心里打鼓，却硬着头皮问：“你……你哪来的钱？”

瘸子眨巴眨巴那双浑浊但亮晶晶的眼睛：“捡的呗。”他晃了晃手里还剩个空油纸包，“别嫌弃，昨儿在乱葬岗捡的。”

王秀英猛地抬起头，水盆里的肥皂沫差点溅过来。乱葬岗？那不是官府拉尸体的地方吗？瘸子没事跑乱葬岗捡东西？王秀雅的心脏狂跳，手里的草杆都拿不稳了。她哥那脾气，要是被查出乱葬岗来，这院里的人怎么死的都说不清！

瘸子像是看穿她心思，咧着嘴继续说：“丢了，对外说是采药淋了雨，腿一软就栽了。幸亏碰到个好心人，给我塞了这包窝窝头，还嘱咐我别跟人说我往哪儿去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添道，“放心，我瘸着，也跑不动道儿。”

王秀英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。这瘸子怎么比她哥还会装？可他手里这窝窝头……又确实是真的。她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口袋，里面装着昨儿偷摸攒下的三文钱零花钱，得留着买明儿上坟的纸钱。眼瞅着瘸子又把油脂包往她面前凑了凑，她才想起正事，噌地站起来，把火盆里的灰烬扫到一边：“行了，知道了！饭桌在这儿，自己热！”

瘸子乐呵呵应着，一瘸一拐地扎进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