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正蹲在院门口，嘴里叼着根草杆，数着地上那几只破布鞋。布鞋底下沾满了泥点子，杆子头上都卷了毛边，一看就是她哥王秀英平日里穿剩下的。数来数去也就三双，还有一只单鞋孤零零地躺在墙角，像是被人刻意踢飞过去的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王秀雅眼尖，立马把草杆往嘴里一塞，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。来人穿着靛青色直裰，是个生面孔，手里拎着个竹篮子，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瞅。王秀雅心里嘀咕，这又是哪个院里的打杂的？平日里也没见这号人影。

那男子似乎没看见王秀雅这番操作，径直走到前头老娘王氏面前，微微颔首：“大娘，二娘在屋里。”

王氏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。“哦，林玄啊，”她指了指旁边水缸，“夜单收了？缸水满了记得换。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林玄应了声“是”，没多话。王秀雅就蹲在旁边，心里直勾勾地盯着他脚上那双麻鞋。鞋底薄得透亮，边角都磨秃噜了，一看就是常走山路跑出来的。啧，瘸子还穿这么费鞋的？王秀雅偷偷用脚尖踢了踢那鞋，软软的，一看就是草底子。

正琢磨着呢，院门又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个涂脂抹粉的大姑娘，脂粉掩不住那点刻薄的气。“哟，瘸子刚走？”

王秀雅眼睛一瞟，认出来是住在后院的赵家姑娘赵倩。这丫头平日里最喜好多管闲事，专门好找茬的。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黄牙：“哟，赵家姐姐来啦，瞧见啥好玩的了？”

赵倩斜眼扫了她一眼，伸手就想去拎王秀雅咬的那只布鞋：“哟，这不是小傻丫嘛，还留着哥哥穿过的破鞋当宝贝？”

王秀雅赶紧把脚缩回去，脚趾揪得老紧：“赵姐姐，我哥那鞋能当宝贝吗？你那新买的绣鞋，我看鞋底都薄得快透亮了！”

赵倩被她噎得一愣，随即“嗤笑”一声：“你个拖油瓶，会说话了？滚一边去！”

王秀雅撇撇嘴，倒也不生气。赵倩这嘴脸，见惯了。她正想说句反话，屋里突然传来王氏的声音：“倩儿，什么事？”

赵倩回头看了看王氏，又指了指王秀雅脚下：“妈，瞧瞧这丫头，净会胡说八道！还抢我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