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妹妹，你倒是过来跟舅母说句话啊，别光顾着看书。”

三房李婆子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得能穿透三楼。林婉抱着书册走出来，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弯腰应了声：“舅母。”

李婆子正坐在廊下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，手里还拿着块碎布，慢悠悠地给我们补着一件明显是给小孩子穿的衣服。这屋子三十年没大修过，墙上落着灰，窗户纸糊得发黄，风一吹就能沙沙响。林婉自从回这个大杂院开始，就成了这院里最闲不住的人。

“就是你这书念太多，把你念傻了。”李婆子头也不抬，继续手上的活计，“前儿个王云萝家请戏班子唱了整整三天，你都没露个面。人家那姑娘家，多会识时务，知道出来应酬应酬，就你。”

林婉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她打记事起，身边就只有那个教她读书的老学和头，除了书就是书，跟人打交道是最近一两年才捡起来的本事，算不上什么“识时务”。

她娘死得早，爹是个迂腐的穷酸秀才，自从填了麻烦 shove 了进去，家里就揭不开锅。后来爹一病不起，彻底成了废人，林家那点家产被亲戚们惦记得差不多了，爹一死，林婉自然成了烫手山芋。几番推搡拉扯，最终被扔到这李婆子这儿，算是最远的亲戚了。

这院子不大，住着十几户人家，上上下下都是些远房得能撇清关系的亲族。林婉来了两年多，也没人对她这个“林家小姐”多上心，除了几个嘴碎的老太太，比如眼前这个王婆子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林婉往前凑了两步，去接李婆子手里的线团，“舅母，我这就去找云萝嫂子说说话去。”

李婆子这才把头抬起来，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，带着几分审视：“去？去做什么？又去听戏？”她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，“你这么一看书的，将来可怎么嫁人？”

林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看了看周围，院子里几个妇人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，眼神不少都飘到她身上。她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“唉……”李婆子叹了口气，把线团往旁边一甩，“算了，你自己看着办吧。你表哥不是要回来了么？你去找他，让他给你寻摸寻摸，别老待着这儿受这些闲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