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子走后，林婉心里长舒一口气，赶紧关上门，才觉得耳根子清静了点。她爹刚走那会儿，亲戚们都来送丧，哭天抢地的没几个，转头就惦记林婉那点家底。如今坟头草都黄了，李婆子这没脸没皮的又来了。

林婉走到院子里的井边，舀了瓢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，把满肚子火气压下去些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娘还在世时，每次她看那本《西厢记》，娘都会笑骂她：“丫头，整天看那花花肠子的话本，也不害臊。”那时候娘总是抱着她，给她梳头发，她说娘的手好软。现在，娘早就不在了，只剩她一个人在这世上飘零。

她爹去世前，留下的那点家产，李婆子早就惦记上了。林婉从小听着书，看得多，也知道人心险恶。她爹是个老学究，迂腐得很，可绝不是个傻子。临终前，她爹紧紧握着她的手，眼神复杂，最后只留下句：“婉儿，爹对不起你。”林婉那时候年纪小，没太懂，现在想来，只怕是爹早就看穿了李婆子的心思，却无力回天。

想着想着，林婉脚步沉重地往巷口走。自从她爹走后，她就被扔到这个破院子里，别说像样的衣服，就连干净的衣服都找不着一身。前两天，她偷偷跑到她爹的书房，翻出件娘留下的绸缎袄子，结果被李婆子发现，好说歹说把她骂了一顿，说她是败家子。

林婉撇了撇嘴，她倒是想败家，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败不出来。她叹了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前几日她听巷口的王婶说，林家的表哥来了，还搬进了大观园。表哥叫林清，是个画画的，听说才学高绝，不少闺秀都倾慕他。

林婉心里一动，她爹以前就常提起林清，说这孩子天赋异禀，将来必成大器。如果林清真的来了，或许……她心里没来由地燃起一丝希望。她知道这希望太渺茫，可人总是要有些念想才好。

刚走到巷口，就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衫的男子，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张纸，上面画着几笔山水。男子侧脸俊朗，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，微风拂过，几缕头发落在额前，更添了几分温文尔雅。

林婉脚步顿住，透过树影望去，那不是林清又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