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祠堂外头，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化了，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嚎。十八岁的李翠儿踩着露水还湿漉漉的青石板路，溜溜达达往祠堂后院走。她左脸有块青黑的胎记，小的时后人都叫她麻子丫头，可如今她都不稀罕了，就權当她脸上有块泼了墨没擦干净的黑点子。

翠儿摸摸腰间，那是个粗布小袋，塞着个青铜钱币，是她偷偷从二小姐梳妆台上顺出来的。那小姐贼抠门，梳头用的一般是碎银子，这钱币估计是搁抽屉里吃灰了。翠儿攥着钱，心里盘算着今晚去东市菜铺多炒两盘时令菜。

转进祠堂后院，正碰上老爷子李铁嘴蹲在井边啃苹果。这人快七十了，愣是把 estate 管理得跟自家菜园子似的，井边那棵老苹果树不知被他伺候了多少年。翠儿冲他伸个大拇指，“老爷子，苹果又熟了？”

李铁嘴眼皮不抬，“熟了。不买，院子里就够我们吃。” 他啃得正香，被翠儿的声音一打断，咬到了核，噎得直捶胸口。

翠儿噗嗤笑出声，“您老慢点吃。” 她走到井边蹲下，从裙兜里掏出那枚青铜钱，“老爷子，赔您个嗓子。” 李铁嘴斜眼瞧，钱在翠儿手里晃得锃亮，“捡的？”

“嗯，”翠儿笑嘻嘻递过去，“您老井台太滑，差点摔着。” 李铁嘴眉头一挑，接过钱掂量了两下，突然乐了，“你这丫头，鬼点子比猴还多。钱是二小姐梳妆台上那枚，怎么到你手里了？”

翠儿手一伸，“这钱放抽屉里都锈了，不如给老爷子润嗓子。” 李铁嘴佯装生气地要抽她，却被翠儿灵巧躲开。他叹口气，“成，算你机灵。去忙活吧，后厨缺个帮手。”

“嘿！”翠儿应了一声，蹦蹦跳跳跑开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老爷子虽然嘴上不饶人，可每次她为难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总会亮那么一下。

李铁嘴望着翠儿消失在拐角的背影，嘴角撇了撇。这丫头，跟他年轻时似的，犟。可每次看她忙活菜铺子那股冲劲儿，他又觉得，这倔脾气还没准能成事儿呢。

后厨里，翠儿正指挥两个丫鬟备菜。大丫鬟春桃性子急，小丫鬟月牙儿脸皮薄，这俩一配，总有小摩擦。翠儿一边颠勺一边说：“春桃，这菜梗子得切得细些，二小姐挑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