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张诚又加班到午夜才回宿舍。工地上风大，吹得他单薄的衣角直哆嗦。他在工位上扒拉了碗剩下的泡面，面汤早凉透了，面条硬得像牙签。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，他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点上，火柴燎得他指尖生疼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动着“王哥”两个字。张诚皱了皱眉，接起来：“喂。”

电话那头王哥的声音压得低：“诚子，跟你说个事儿，明天别上工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厂里裁员，你小子正好在名单上。”

张诚当时就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烫。他在这家建筑公司干了三年，没出过岔子，怎么就裁到他头上？他下意识反驳：“王哥，我这……”

“唉，别说了。”王哥打断他，“公司要合并，名单早就定好了。你对吧，年纪轻，没资历，也就你先走。”说完，声音还带着点无奈。

挂了电话，张诚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宿舍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路灯惨白的光线透进来。他盯着天花板，脑子乱成一团。二十岁了，的工作就是这么个结果？工地搬砖，换了几家施工单位，钱挣得紧紧巴巴，没攒下什么钱，也没学到什么真本事。

他想起老家那个破院子，想起爸妈日渐佝偻的背。为了混口饭吃，他从十八岁就出来打工，这些年累断了几条腰，手上全是伤疤。可到头来呢？还是被当废料一样扔掉。

“操他妈的……”张诚猛地坐起来，拳头砸在床上。声音不大，但震得整个宿舍都晃了晃。他扔下泡面碗，碗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，可能就是觉得憋屈，憋屈了二十年。

发完脾气，他又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脑里突然闪过一张照片，是刚出来打工时，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站在工地门口，脸上是那种傻乎乎又充满期待的表情。那时候还天真得很，觉得只要肯吃苦，多少都能混出来。现在呢？混了二十年，还是个孙子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前女友打来的。张诚直接挂断，没解释，也没说多余的话。他烦躁地扯了扯被子蒙住脸。黑暗中，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得想办法，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