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第一次进工地那天，太阳毒得像要人命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踩着一双快散架的塑料拖鞋，跟着老乡刘强往建筑工地上挤。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

“小诚，赶紧跟上！”刘强嗓门大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，“这活儿是包工头刚接的，干完这月就有钱拿！”

张诚咽了口唾沫，点点头。二十岁生日刚过完几天，他就辞了镇上小饭馆的活儿，跟着老乡出来混。家里穷，爹妈总说他得靠自己闯出条路。可闯什么路呢？工地、工厂、小买卖……他试过，都留不下。最后还是刘强拉他，说这工地活儿来钱快，干几个月就能回老家娶媳妇。

脚下的路是坑洼不平的土路，两边净是扬起的尘土。建筑材料的堆放随意得很，砖头、水泥袋、钢管七横八竖，像杂乱的骨头阵。几个工人光着膀子，脸上淌着汗，正在往上吊一笼预制板。缆风绳扯得吱嘎响，预制板在空中晃悠，张诚看着都心慌。

“这边，把工具拿着！”刘强把他拽到一队人后面。人影绰绰的，有南方人，有北方人，还有几个像张诚这样的年轻人。大家手里都拿着铁锹、瓦刀，或者挑着担子。

领头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，没说话，只是用粗糙的手拍了拍张诚的肩膀：“年轻人，看你这身板，能吃苦。”

张诚攥紧了铁锹，点点头：“能吃苦。”

“那就干！”师傅一挥手，“搬砖！”

张诚跟着队伍往砖垛边走。一车砖刚卸下来，黄橙橙的，沉甸甸的。他蹲下身，每搬一块砖，都感觉肩膀像要裂开。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，刚吐在土路上，就蒸腾成白气了。

“快点！磨蹭什么！”一个瘦高个回头吼了一句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张诚脸上。

张诚没吭声，只是喘得更快了。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一个扛着水泥袋的大哥，那人呼哧呼哧地走，两腿都在哆嗦，可硬是没停下。

天快晌午的时候，张诚累得瘫坐在地上。背靠着砖垛，他摸出皱巴巴的干粮袋，啃了一口冷硬的馒头。馒头没馅，就是白面做的，硬得啃不动，但他还是吸溜着咽了下去。

“行了行了，歇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