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咣当一晃，将王猛手里的药罐映得忽明忽暗。火星子扑棱棱蹦起来，烫得他咧了咧嘴，忙用袖子拂了拂。桌上那瓷罐子晃荡，里面咕嘟咕嘟翻滚着暗红色的药汁，一股子苦腥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陈婶，说好了的，这批‘乌金散’今儿个就给你送过去。”王猛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，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，直起身子往门口瞅。

“哎，王师傅您这就着慌了？”里屋传来老板娘陈婶的声音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药得炼足了火候，急什么？您隔壁老李那厮，打今儿早上又贴了张新告示，什么‘移山填海’的，吹得跟个天方夜谭似的，也不怕人笑话。”

王猛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隔壁李德财那张嘴，张得比啥都大，净会瞎咧咧，其实就是会两下子把脉看病的本事，还敢扯上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。王猛自个儿是邪医，半吊子出身的，懂些草药，会几手粗浅的针法，传说是山里老道士教的，更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歪打正着的摸到了点门道。可本事这东西，真不能跟人外传，传出去怕是麻烦不小。

院子门口立着几棵歪脖子枣树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。王猛把那药罐子往扁担上这么一挂，扁担头砸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他深吸口凉气，凉风一灌，脑袋清醒了不少。

山脚下那条路，他走了不下百遍。小时候被村里老猎户拐卖进山，遇上的不是野狼就是疯虎，要不是那老道长慈悲，怕是早就没了影儿。后来学了点本事，又下山出来，本想着开个医馆安稳过活，没成想在这小县城里，竟然被隔壁那李德财给挤得没地儿剩。

“哎，王师傅！”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是隔壁铺子的小伙计，叫狗剩，耳朵尖，“您这是真走啊？”

王猛回头，咧嘴一笑：“まあ是走，天底下黄土一大片，总有个去处。你小子，以后少跟着那李德财瞎混，他嘴里那套，不全都是瞎掰。”

狗剩嘿嘿一笑，咧着嘴直点头：“王师傅说的是，王师傅说的是。不过，王师傅您这手艺，真那么神？我奶奶前阵子咳得喘不上气，去您那儿瞧了瞧，嘿，两剂药就给止住了，真是神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