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，但也亮堂了。阿北踩着冰碴子往楼道里走，鞋底跟地砖粘连，每一步都得使把劲儿。天知道昨晚他是怎么睡着的，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，半宿没合眼。宿醉的难受劲儿，现在正往脑仁儿里钻，跟有小阿猫在顶他似的，嗡嗡嗡的。

路过垃圾分类站，嚯，还真有人！这鬼天气，谁还起得这么早？阿北皱着眉，正想扭头回去，就看见个白影缩在角落里跺脚。那身白T恤，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晃眼得慌。

阿北凑近了些，借着天光瞅瞅。是个姑娘，头发有点乱，脸蛋冻得红扑扑的，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东西。那缸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，黑乎乎的，还咕嘟咕嘟冒泡。旁边还撂着个半截塑料袋，估计是没吃完的夜宵。

“啧，早啊。”阿北吐了吐舌头，哈口白气，“冻死个人，你谁啊？”

姑娘抬起头，眼睛亮闪闪的，像没睡醒的小鹿。“我叫林小满，收废品的。”她说着，把缸子往旁边一踢，又缩回去了，“你呢？也是来收什么的？”

“我？”阿北愣了一下，“我住这楼，出门方便。看你在这儿，以为不冻死呢。”他嘴上抱怨，手却下意识往兜里摸。习惯性动作，准备掏烟。抽根烟，感觉脑袋才稍微清醒点。
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林小满笑嘻嘻的，也不怕冷，“我就住这附近，起晚了想出来晃晃。这鬼天气，连个收破烂的大叔都没了，我这点东西放哪儿都碍事。”

阿北这才注意到她脚边放着的几个塑料瓶，还有一瓶半空的啤酒。得，明白了。这姑娘估计昨晚也是个夜猫子，现在后悔了。

“咋，喝高了？”阿北指了指她那缸子黑水，又指了指啤酒。

林小满脸一红，把缸子捂得更紧了。“没……没喝那么多。就是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”她顿了顿，又咧嘴一笑，“冻死我了，要不……你帮我把东西先收着？我回家拿推车。”

“推车？”阿北一愣，“啥玩意儿？”

“就那种板车，推着走的那种。”林小满比划了一下，“我收购点废品，你看这大早上的，空着手多碍事。你家要是方便，就先放你家楼道里，晚上我拿走。”

阿北看着她那几个瓶子，再瞅瞅自己兜里那点零钱，突然觉得这姑娘挺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