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台里的墨汁渐渐浓稠，像化不开的浓汤。诸葛亮闭着眼细细研磨，手指在墨块上摩挲，想起昨夜算的排兵布阵图，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。外头的吵闹声一阵高过一阵，他估摸着是张飞又在账房外头跟钱粮官扯皮了，这小子嘴里没好话，听不得半句软话。

「唉……这刘皇叔，真是块硬骨头。」诸葛亮嘴里嘟囔着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周瑜那边的动作明显快了，孔明灯串在夜空里明明灭灭，像是在催命。他手里的墨锭快要用完了，可心里那杆秤还没称稳。

忽然，「老爷子，您又研究啥呢？」赵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他手里还颠着个马扎，显然是刚从营帐里出来溜达。

「没啥，研墨。」诸葛亮头也没抬，墨汁溅了他一指头，黏糊糊的，皱了皱眉，顺手在袖口蹭掉。

赵云凑近了，马扎「啪」一声砸在地上。「又愁啥？看您这脸颜色，怕是要熬通宵。」他伸手探了探额头，又摸了摸诸葛亮的手背，「掌心都是凉的，赶紧歇会儿，明日还有正事呢。」

诸葛亮这才睁开眼，墨汁在灯光下泛着青光。「正事？你说荆州的事？」他顿了顿，身子往后一仰，马扎晃了晃。「云长，你觉得刘备真能去荆州吗？」

赵云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直笑：「老爷子，您这话说的。刘备他……」话到嘴边又打住，他拍了拍心口，「刘皇叔这脾气，您又不是不知道，一说到荆州就上头，咱们要是劝着去，他非把咱们当蠢货。」

「他确实上头。」诸葛亮指尖点了点砚台，墨汁荡开小圈圈。「可你不去了吗？荆州那地界，千疮百孔，就是块肥肉，谁想吃谁就伸手……可他偏偏是刘皇叔，去了就是背刺天下人。」

「那又咋地？」赵云把马扎往后一推，「老爷子您不是有隆中对吗？把路都给他铺好了，他看明白了，自然就去了。」

「哼。」诸葛亮冷哼一声，端起砚台，水声哗啦。「我算的走势，他未必懂。他要是去了荆州，你打算怎么帮他？」「云长！」诸葛亮突然压低声音，举着那把几乎没墨的毛笔，戳了戳赵云的肩膀，「你忘了初见那天，我说过的话？」

赵云一怔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