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刚过，外头就传来了叩门声，不大，但在这寂静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铺着厚绒毯的地板上，两个穿着锦缎圆领衫的小厮轻盈落地，单膝跪地，声音放得极低：“少爷，小姐醒了，已经用过晚膳，请少爷移步用饭。”

“嘁。”秦漠，哦不，现在的我，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，掀开锦被。冷气立刻涌了上来，我打了个哆嗦，缩了缩脖子。这具身体怕不是身体虚到了极点，才这么怕冷。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忍不住跺了跺脚。

那两个小厮赶紧起身，其中一个捧着一个足有脸盆大的铜盆走了过来，另一人则端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两个食盒，以及一盏烟灯。

“请少爷更衣。”捧着铜盆的小厮躬身道。

铜盆里泡着和帐顶颜色差不多的暗红色热水，氤氲着水汽，带着淡淡的脂粉香。我皱着眉坐到铜盆边，提起裤腿，刚把一只脚浸进去，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这水，也凉！

更衣的时候，才发现这房间只有两三幅样式相似的丝绸画，画的是些山水花鸟，颜色俗气得紧。我随手拿起一幅，布料的触感顺滑，但就是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。跟外面那位不拘小节的女装大佬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换上衣服更是让我火大。那衣服是水绿色的软缎，前襟绣着几朵大得不成比例的芙蓉花，腰间系着一条同样的颜色的同质缎带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简直不忍直视。这哪里是男装，这分明是一品当朝的夫人穿给自家夫君看的夜常服！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土的芙蓉花！

“这……这是干嘛？”我接过小厮递来的水绿色夜常服，语气有点冲。

那小厮吓了一跳，连忙躬身：“回少爷，这是……这是小姐特意吩咐的，说今日月色正好，想与少爷共进晚膳，以此……以此增进感情。”

增进感情？我差点被这词噎住。感情你不去找你的夫君，不去找外面的免死金牌，非要赖在我这儿，现在还用这种露骨的方式“增进感情”？我看着那两幅画，突然觉得丫头的审美跟我的夫君实在是一脉相承。

“共进晚膳？她人呢？”我随手把衣服往床上一扔，不想穿这件恶心的衣服，直接抓起自己的中衣就要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