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叼着烟卷，唾沫星子乱飞：“啧，我这儿寻思呢，你这五毛钱……”“够不够，王婆！”铁柱吼了一声，甩开她的手，攥着那几文钱又撒腿跑了。

他跑到巷口，回头瞅瞅王婆还杵在那儿，唾沫星子跟雪花似的往下掉。铁柱心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王婆，缺德的玩意儿！五毛钱还跟命似的。”他擦了擦后脖颈，觉得一阵后怕。这王婆，跟皮猴似的，总爱抓他差。

铁柱啃着窝头往家走。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坐着几个老头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唾沫星子乱飞。他们看见铁柱，眼睛都直了，指指点点，嗡嗡嗡议论起来。

“瞅见没？就是这猴崽子，昨天又偷了谁家瓜！”一个白胡子老头翘着二郎腿，唾沫星子喷到铁柱脸上。

铁柱脸一红，想发作，可转念一想，自己也是半大孩子，没少干些混账事儿。他讪讪地走了，心里憋屈。

他跑进后院，院角的猫窝里躺着只肥猫，正呼噜呼噜睡大觉。铁柱蹲下身，捡块砖头，就往猫脑袋上砸。猫“喵”一声，翻身跳起来，弓着腰跟他绕树。铁柱追着猫，满院子跑，最后累得气喘吁吁。

他爹铁柱伯从屋里出来，叼着烟，瞪了他一眼：“上房揭瓦呢？猫脑袋你想砸开花啊？”铁柱吐了吐舌头，把猫抱起来，使劲亲了一口。铁柱伯摇摇头，回屋去了。

铁柱抱着猫，坐在门槛上。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，毛乎乎的，暖烘烘的。他想起盲僧，心里空落落的。盲僧是巷口老槐树下的那个瞎子，一身的补丁，一身的药味儿。他总说，铁柱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。

可是，盲僧突然就没了。那天，铁柱去见盲僧，他蹲在槐树下，眯着俩眼，手指头在地上划来划去。铁柱问他：“师父，您是从哪儿来？”盲僧说：“我从黑雾里来。”铁柱又问：“那您要回哪儿去？”盲僧的手指头停了停，说：“我去的地方，没有雾。”

铁柱看得直发愣。后来他发现，盲僧身边总有个小布包，布包里装着的东西，每次拿出来都跟上次不一样。最后一次，他看见盲僧从布包里掏出一颗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俩字，一个“生”，一个“死”。

第二天，盲僧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