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，我就躺炕上迷瞪了。山里的晚上凉，盖着厚被窝还是觉得骨头缝直透寒气。我迷迷糊糊瞅见窗外有影子晃悠，不是村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，也不是月光底下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幻觉。

“谁啊？”我喉咙发干，嗓门都哑了。伸手摸黑取了根柴火棍，没敢点灯，怕惊扰了什么。火光一晃，黑影直溜溜站在老槐树下，离我窗户不过两步远。

我眯着眼，借着柴火头那点昏黄光，瞅见是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。身形挺拔，脸庞轮廓在夜色里看不太清，但那股子邪气……啧啧，比村里老槐树底下攒了几十年阴气都浓。那不是寻常人阳气，倒像是吸干了阳气后才形成的鬼影，又或者，根本就不是鬼。

“我叫阿狗，”我言不由衷地搭话，心里直打鼓。谁家孩子这么晚跑山里来了？还有这身打扮，贼眉鼠眼的。

那年轻人没回话，就站在那儿，看着我不动。风一吹，他身上那件黑衣服哗啦响，露出腰间悬着的红布条，底下像是……刻着什么东西？看不清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山里邪性玩意儿多，什么山魈精怪、走阴的、养小鬼的，没少见。村里老人常说，山外邪气重，更易缠身。这黑衣年轻人，看着就透着不怀好意。

“干啥来了？迷路了？”我又问一句，这次声音都变了调。手里的柴火棍握得更紧了。

年轻人这才动了动，抬手往我窗户一指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像吞了块破布的声音：“要东西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下，差点从炕上栽下来。啥意思？要啥东西？这山里邪性玩意儿，一般不直接要人命，都先从抢东西下手。我屋里啥宝贝？就那几本翻烂的《万法归宗》、一个缺口的罗盘、还有祖上传下来半块墨色玉佩……哪样是值钱的？

但我没表现出来。我慢慢把柴火棍往炕头一插，打了个哈欠，尽量显得自己老糊涂：“哎呀，老糊涂了，啥也没瞅见。”

年轻人没再说话，就在那黑影里显得更阴森了。风吹过去，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无数张嘴在低语。我心里发毛，哆哆嗦嗦摸到被窝底下，掏出块祖传的桃木牌，含在嘴里。这块桃木牌，是我外祖传下来的，逢年过节还得拿出来擦亮画个符，说是能辟邪。